重寄别微之

唐代

凭仗江波寄一辞,不须惆怅报微之。

犹胜往岁峡中别,滟滪堆边招手时。

注释

1. 微之:元稹的字。元稹与白居易齐名,并称「元白」,为平生至交,屡相唱和。

2. 江波寄一辞:托江水传递临别的言语,谓无由当面话别。

3. 峡中别:指元和年间白居易贬江州、元稹贬通州前后,两人曾在三峡一带江边分别之事。

4. 滟(yàn)滪(yù)堆:瞿塘峡口江心险礁,在今重庆奉节东,横截江流,为长江行船最险之处,俗谚称「滟滪大如马,瞿塘不可下」。

5. 招手时:当年于滟滪堆边仓促挥手作别的情景。

6. 犹胜:还算胜过、总比……强,与下句构成今昔对照。

译文

且凭仗江上的波浪,捎去我临别的一句话,

微之啊,不必惆怅地回复我。

这总还胜过往年三峡中的那次分别,

在滟滪堆边匆匆招手作别的时候。

赏析

此诗为白居易寄给元稹(字微之)的别后重寄之作,取其短至四句而情味极长的「以小制胜」一格。元、白生死之交,唱和极多,每有别离,必形于诗。首句「凭仗江波寄一辞」起得空灵:身处江上,无由面别,便把这一句临别的话托付给江水捎去——寄语于波,本是无理,却正见别情无所寄托、只能假物传达的痴态。次句「不须惆怅报微之」直呼友人之字,口吻如面语:你不必惆怅地回复我,也不必为这次分别难过。看似旷达劝慰,实则「不须惆怅」四字恰恰点出彼此都在惆怅之中,以宽解语写沉痛情,欲盖弥彰。后两句陡然翻出对比:「犹胜往岁峡中别,滟滪堆边招手时。」犹胜,即总还算胜过。往岁指元和年间两人同遭贬谪之际:白居易贬江州司马,元稹贬通州司马,其间曾于峡中一别——元稹《酬乐天》诸作及白氏诗中屡忆峡州(一说忠州)江上分手、隔水招手的惨况。滟滪堆是瞿塘峡口江心巨石,水势险恶,为蜀江行旅第一畏途;当年便在这生死莫测的险地匆匆招手作别,音信难凭。相形之下,今日虽仍隔水相别,却江山安流、书问可达,故曰「犹胜」。全诗以今昔两番离别对举,用旧痛反衬新别,把眼前的怅惘消融于更沉重的记忆之中,既宽慰友人,也自宽自解;语极平易,而字字从患难中来,正是元白交谊诗「直白中见至深」的典型。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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