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微之诗二十三首：和除夜作

1. 除夜：除夕之夜。2. 穷阴：岁末阴气极盛之时，指隆冬腊月末。3. 微和：微微和暖，指初春温和之气。4. 促促：劳苦不安、匆促的样子。5. 索居：离群独居，语出《礼记·檀弓》'吾离群而索居，亦已久矣'。6. 方伯：一方诸侯之长，唐人多用以称观察使、节度使；元稹时在浙东任观察使。7. 魏阙：宫门外的阙楼，代指朝廷。8. 妻孥（nú）：妻子和儿女。9. 十郎官：白居易时任某部郎中、员外郎一类官职，统辖郎官。10. 四曹局：所掌的四个部门曹司。11. 资储：钱财储备，指元稹在浙东兴利储粮、施惠于民。12. 刀笔吏：主办文书案牍的官吏，此为自谦之称。13. 诛锄（zhū chú）：惩治铲除。14. 七郡籍：浙东观察使所辖七州郡的簿籍，言其长官之任。15. 三尺书：三尺，古代书写法令的简牍长度，代指法律条文。16. 玉除：玉饰的宫殿台阶，代指朝廷；趋，小步快行以示恭敬。17. 摅（shū）：抒发、舒畅。18. 居诸：《诗经·邶风·柏舟》'日居月诸'，日月的光阴，此处指时光白白流逝。19. 歌归欤（yú）：用《论语》楚狂接舆之歌及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意，表示想辞官归隐。

你写这首诗的那一夜，正是岁末严冬阴气将尽之时。

我和这首诗的这一天，已是新春微微和暖的开始。

老了，才知容颜气色已经改变；病了，才觉四肢百体空虚乏力。

头上毛发短稀，口中牙齿疏落。

一旦落入老病的境地，就难以逃脱生死的归宿。

何况这匆促劳烦的人世，我和你又都是离群索居。

你在浙江以东，荣耀地坐着观察使的车舆。

我在朝廷之下，惭愧地乘着大夫的车。

妻子儿女常常各得温饱，奴婢也住满了屋舍。

只是兴利济人的政事，我比起你实在不如。

我统领十名郎官，你管辖上百的吏胥。

我掌管四个曹司，你管理十个乡里。

你是一方百姓的父母之官，大恩惠在于积蓄赈济。

我不过是个刀笔小吏，小有罪恶便要惩治铲除。

你手握七郡的簿籍，我核按三尺的法律文书。

都已佩上金印，曾经一同快步走上玉阶。

身外的荣宠确实不薄，可胸中块垒为何抒发不出？

皇恩尚未报答，岁月白白流逝。

我曾豪爽地向你许下大志，如今这般局促应被你笑。

因此我认清了自己的本分，想要先唱起'归去来'的歌了。

元稹除夜作诗寄怀，白居易于新岁首日和之，'君赋此诗夜，穷阴岁之余；我和此诗日，微和春之初'——一在岁末穷阴，一在岁首微和，起手即以时间对举，既切'和除夜作'的题面，又暗含二人一南一北、书往复而岁月迁的怅惘。接着四句自写老态：'颜状改''肢体虚''毛发短''牙齿疏'，层层铺排，毫不讳言衰朽，是白居易'老病'诗一贯的坦白口吻；'一落老病界，难逃生死墟'更把话说到底，衰病直通生死，语淡而痛深。'促促世'言人生劳促，'索居'言离群独处，君在浙东、我在魏阙，情谊因远隔而弥觉其珍。中段是全诗最见匠心处：'荣驾方伯舆'与'谬乘大夫车'、'君领百吏胥'与'我按三尺书'、'君提七郡籍'与'尝同趋玉除'，一组组对句，把两人各自的官位、职守、俸禄、恩宠逐项排开，看似叙荣，实则每句都埋着自谦与自愧——'谬乘''全不如'，字面是谦，骨子里是对宦位与心志不相称的反省。'外宠信非薄，中怀何不摅'一问最重：身外的荣宠确实不薄，可胸中的块垒凭什么抒发？'恩光未报答，日月空居诸'，岁月空过，报答无由，把外荣与内愧的矛盾推到顶点。结尾'磊落尝许君，局促应笑予'——自己曾豪许君以大志，如今局促官场，当为君所笑——遂逼出'欲先歌归欤'：《论语》楚狂接舆歌'凤兮凤兮，何德之衰'、陶潜《归去来兮辞》之志，于此一语收束。全诗以对偶铺叙见工，以自省作骨，荣显之表下是对出处去留的认真思索，正是白居易'中隐'思想形成期的自白。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