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房

唐代

远壁秋声虫络丝,入簷新影月低眉。

床帷半故帘旌断,仍是初寒欲夜时。

注释

1. 络丝:形容虫声细密连绵如抽丝;络丝亦即络纬(纺织娘)的俗称,语意双关。2. 入簾(帘):透过帘幕。“簾”同“帘”。3. 新影:新投入帘中的月影。4. 月低眉:新月纤弯如美人低垂的眉黛,以人拟月。5. 床帷:床上的帐帷。6. 半故:半已陈旧。7. 帘旌:帘端所缀的装饰布帛,亦称帘额,下垂如旌旗,故名。8. 初寒:初生的寒意,指秋冬之交乍冷时节。

译文

远处墙壁间秋虫唧唧,声细如抽丝,

新月的影子投进帘来,月牙像低垂的眉。

床帐帷幕半已陈旧,帘旌也已断裂,

还是那初生寒意、天将入夜的时节。

赏析

《旧房》写重临旧居时秋夜初寒的凄清况味,是白居易以闲淡笔墨写深沉怀旧之情的七绝。首句“远壁秋声虫络丝”从听觉落笔:远处墙壁间,秋虫唧唧,声细如络丝抽引。“络丝”二字既是拟声之妙——虫声连绵如纺线,又暗含“络”字缠绕不绝之意,把游丝般的秋声织在旧居四壁之上;且“络丝”谐“络纬”(纺织娘),语带双关。次句“入簷新影月低眉”转写视觉:月光透过帘簾投入新影,月牙纤纤如低垂的眉。“新影”与首句秋声对举,一声一影;“月低眉”以人拟月,眉黛低垂,恰似旧居含愁,也似诗人低头怀人时的神情,物我之间的界线在月影里悄悄融化了。第三句“床帷半故帘旌断”是全诗最沉重的一笔:床帐帷幕半已陈旧,帘旌也已断裂。“半故”“断”皆残缺之象,旧物无言,却件件记录着人事变迁——物之残旧即心之荒凉,以具体器物写抽象怀旧,不着一个“思”字而思旧之情满纸。尾句“仍是初寒欲夜时”收束全篇:一切依旧,还是当年初寒欲夜的时节。物是人非之感全在一个“仍”字——物候不差分毫,独人事已非,故地重游者面对“仍是”,反觉加倍凄凉。全诗四句皆写景,声、影、物、时层层递进,以寒景结寒情,含蓄深永,深得绝句言近旨远之体。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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