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忠州赠李六

唐代

好在天涯李使君,江头相见日黄昏。吏人生梗都如鹿,

更无平地堪行处,虚受朱轮五马恩。

注释

1. 好在:问候语,犹言"安好""别来无恙";天涯:极远之地。

2. 李使君:指忠州刺史李景俭(一说为李六即李景俭,行第六),使君为刺史尊称;白居易元和十四年(819)始任忠州刺史,与前任或同僚李氏相见于江头。

3. 吏人生梗:当地官吏百姓粗朴率直、未经教化,如野鹿般不谙礼俗;生梗本义为生硬梗直。

4. 朱轮五马:汉代太守乘五马之车,朱轮为显贵所乘之车,后代指州郡长官出行的仪仗,此自指刺史官职的荣宠。

5. 虚受:空受、徒然承受,谓这分荣耀在此荒僻之地无所施用。

译文

别来无恙啊,天涯的李使君,

我们在江头相见,已是黄昏时分。

这里的吏民粗朴生硬,都像野鹿一样未经驯化。

这里通行的习惯各不相同,

到处都是山路,没有一处平地可以行走,

我空自承受着朱轮五马的刺史之恩。

赏析

这是白居易元和十四年冬初到忠州任上,赠给同官李六的一首小诗。起句"好在天涯李使君"以问候语入诗,一开口便是他乡遇故知的口吻,亲切而酸楚——"天涯"二字点出忠州地处西南边徼,与长安相隔数千里,二人同是谪宦之人,一问一答之间已有同病相怜之意。"江头相见日黄昏"是一幅画面:长江岸边,暮色四合,两个失意人在此时此地相逢。以日暮起兴,既写实,又暗喻仕途迟暮——白居易时年四十八,自监察御史、翰林学士一路跌落到江州司马、忠州刺史,黄昏正是其政治生命的隐喻。"吏人生梗都如鹿,市井疏芜只抵村"一联写初到印象:属下的官吏、治下的百姓生硬梗直如未经驯化的野鹿,街市稀疏荒凉不过像个村庄。以"鹿"喻民,看似戏笔,实含深意——既写出巴渝之地民风未开、教化难施的实情,也隐隐透出刺史官职在此的落空:朝廷给的是五马朱轮的刺史仪卫,交到手中的却是鹿一样难治之民、村一样荒芜之邑。结句"虚受朱轮五马恩"便是这层意思的总收:"虚受"二字下得极重,荣耀是虚的,贬谪是实的;官职是朝廷的体面,荒僻是自己要独自咽下的日子。全诗以自嘲语写贬谪之苦,哀而不怒,于诙谐中见沉痛,正是白居易贬官诗最典型的风调。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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