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次夏口,先寄李大夫
唐代 白居易
连山断处大江流,红旆逶迤镇上游。幕下翱翔秦禦史,
假著绯袍君莫笑,恩深始得向忠州。
注释
1. 夏口:地名,即今湖北武汉武昌,唐置鄂州,当长江与汉水交汇之要冲;行次:旅行途中停留;李大夫:镇守夏口的鄂岳观察使李某,唐人称观察使、节度使为大夫。
2. 红旆(pèi):红色的旌旗,唐代节镇、州府长官出行仪仗所用;逶迤(wēi yí):旗帜连绵曲折之貌;镇上游:雄镇江流上游,兼指居重要地位。
3. 幕下:节镇幕府之中;秦御史:借秦代御史官名雅称李大夫幕府中的清贵僚属,谓其幕下人才之盛。
4. 假著绯(fēi)袍:假穿着的绯袍;唐制四五品官服绯,诗人自谦此绯袍是借服的、名不副实,兼含远郡刺史名位卑微之自嘲。
5. 恩深始得向忠州:反语式的感激,谓蒙受皇恩深厚才得以(配得上)前往忠州赴任,酸辛之意藏于恭维之中。
译文
群山延绵到断开之处,大江浩浩奔流,
红色的旌旗逶迤绵延,雄镇江水上游。
您幕府中自有清贵的人才如御史般翱翔得意,
而我这身借穿的绯袍,您可别笑话——
蒙受皇恩深重,我才得以前往忠州啊。
赏析
元和十四年春,白居易自江州携家溯江西上赴忠州,途经夏口(今湖北武汉武昌),寄诗给镇守当地的鄂岳观察使李大夫(说者以为李道古,此处从宽以"李大夫"称之)。首句"连山断处大江流"起势极阔:绵延的山势到了尽头断开之处,大江浩浩奔流——七个字画出夏口形胜,山断江流,正是江汉交汇的奇观,也暗含人生行至断处、前路陡然开阔的兴会。次句"红旆逶迤镇上游",写李大夫的红色旌旗曲折连绵、雄镇江上上游,是称美对方节镇之尊、气派之盛,与首句的江山大观相配,气象堂堂。颔联"幕下翱翔秦御史"以下笔锋转向自己:李公幕府之中人才济济,如御史般清贵的人物正翱翔得意("秦御史"借秦官御史之名雅称幕僚之尊),而我呢——"假著绯袍君莫笑,恩深始得向忠州":我身上这绯袍不过是"假著"——借穿着的,您可别笑;蒙皇恩深重,这才得以前往忠州啊!"假著绯袍"呼应此前《戏答诸少年》诸作的自嘲,刺史服绯本是恩命,偏说成"假",自谦兼自嘲;"恩深始得向忠州"更是极妙的曲笔——分明是远贬荒郡,偏说成蒙恩深厚才轮得上去忠州,感激的反语里藏尽酸辛。全诗前半扬人(江山、节镇、幕僚),后半抑己(假袍、远郡),两相对照,卑以自处而傲骨未折;对李大夫的恭敬与对自身处境的解嘲交织成篇,措辞得体而情味深长,是酬寄诗中一气呵成的佳构。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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