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元八郎中、杨十二博士

唐代

身觉浮云无所著,心同止水有何情。但知潇洒疏朝市,

谁能抛得人间事,来共腾腾过此生。

注释

1. 元八郎中:元宗简,字居敬,排行第八,白居易好友,时任郎中(尚书省诸司郎中,唐五品以上中央官)。郎中,官名,各部诸司之长官。

2. 杨十二博士:杨姓友人,排行第十二,时任博士(国子监或太常等署的学官)。其人或为杨巨源、杨虞卿一族,难以确指。

3. 无所著:没有附着、寄托之处,佛教语,谓不执着、无所系缚。

4. 止水:静止不流的水,比喻心境平静无波。

5. 有何情:还有什么情念、执着呢。

6. 潇洒:超逸脱俗、不加拘束。

7. 疏朝市:疏远朝廷与市朝(名利场)。疏,shū,疏离、远隔。

8. 腾腾:昏昏沉沉、任运自然的样子,白诗中常形容醉后或慵懒自适之态。

译文

自觉此身如浮云一般无处依着,

心又像一泓止水,还有什么情念可生?

只愿活得潇洒自在,远远疏开那朝廷市朝——

有谁能真的抛下人间的俗事,

来跟我一起昏昏然、腾腾然地度过此生呢?

赏析

这是白居易答赠元八(元宗简,时任郎中)、杨十二(杨巨源或杨汝士一系友人,时任博士)的诗,写的是他一贯的'中隐'心曲。所据文本起句'身觉浮云无所著,心同止水有何情':自觉此身像浮云一样无处着落,此心如止水一般不起波澜。'浮云'与'止水'一飘一静,一喻宦迹之无定,一喻心境之冷淡,两句合观,正是诗人历尽宦海风波后的自我写照——无所求,也无所系。'有何情'的'情'字问得冷峭:对这浮沉世态,还有什么情分可说呢?继而'但知潇洒疏朝市'——只愿疏远朝市,活得潇洒自在;'疏'字是关键,不是弃官而去,而是与朝廷市朝保持距离,这正是白居易'中隐'思想的雏形:不求大隐于朝,也不必小隐于野,只以疏懒置身其间。结句'谁能抛得人间事,来共腾腾过此生'转向对二友的招引:谁能真正抛下人间的俗事,来跟我一同'腾腾'——即任运随缘、浑浑噩噩——地度过此生呢?'腾腾'二字是白诗习语(其诗屡言'腾腾'),写醉态、写懒态,写一种不较不执的松散活法。全诗语极平淡,而层次分明:先自述身世之悟(浮云、止水),再言其处世之方(疏朝市),末以一问邀友同趣。它是白居易闲适诗的典型面貌:把禅意的'无所著'落实为一种消极而自足的生活态度,在朝市的边缘安顿此身,于无可奈何中自求旷达。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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