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写真者

唐代

子骋丹青日,予当丑老时。无劳役神思,更画病容仪。

迢递麒麟阁,图功未有期。区区尺素上,焉用写真为。

注释

1. 写真:描画人的肖像。2. 丹青:红色、青色的颜料,代指绘画艺术。3. 丑老:衰老丑陋,自谦之词。4. 病容仪:病中的容貌仪态。5. 迢递(tiáo dì):遥远貌。6. 麒麟阁:汉代阁名,汉宣帝曾图画霍光等十一功臣像于阁上,后为功名彪炳的代称。7. 图功:图画功臣,指建功立业而图像留名。8. 尺素:一尺来长的白绢,古人书写或绘画所用小幅绢帛。9. 焉用:哪里用得着。为:句末语气词,表反问。

译文

正当你骋展丹青妙技的时候,却碰上我形容丑老之际。

不必劳费你的精神,再来描画我病中的容颜了。

遥远的麒麟阁上,图画功名的日子还没有指望;在这区区一尺绢素之上,哪里用得着写真呢。

赏析

这是一首对画像人说“不”的诗。写真,即描画人像。有画师为诗人画像,诗人却婉拒了,借这桩小事发抒胸中一段大感慨。起联“子骋丹青日,予当丑老时”,以“子”“予”对举:正当你丹青技艺得意骋才之时,恰逢我形容丑老之际——一骋一当,时间上的错位已含机锋:你的妙笔再高,也无可写之美好容颜。次联“无劳役神思,更画病容仪”申明理由:不必劳费你的精神,再来描画我这病中的容颜了。“役神思”三字见体恤,“病容仪”三字见自伤:衰病之相,不忍留之纸面。第三联陡然宕开,境界骤大:“迢递麒麟阁,图功未有期。”麒麟阁是西汉宣帝图画霍光等功臣之所,“迢递”言其高远难及——像那样图画功名、名垂青史的事,对我来说尚无期日。这一联是全诗筋节:原来诗人拒画,不只因容颜衰老,更因功业无成——画像以传后者,当是功成名就之相;如今区区一病叟,画之何为?末联收束:“区区尺素上,焉用写真为。”尺素即小幅绢帛,在这小小绢幅之上,哪里用得着写真呢!“区区”与“迢递”复作对比,功名之远与绢幅之小、抱负之大与容身之狭,两相激荡。全诗表面谦退,骨子里是壮志未酬的悲慨:不是不想留影,是不甘以老病之身、无功之貌留影。婉曲之中,白居易谪居时那份时不我待的焦虑,读之可见。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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