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

唐代

山斋方独往,尘事莫相仍。蓝舆辞鞍马,缁徒换友朋。

朝餐唯药菜,夜伴只纱灯。除却青衫在,其余便是僧。

注释

1. 山斋:山中居所的书斋,此指白居易在庐山下的居处。

2. 尘事:尘俗之事。相仍:相继、接连而来。

3. 蓝舆(lán yú):即篮舆,竹轿。

4. 缁(zī)徒:僧徒。缁,黑色,僧衣缁色,故称。

5. 纱灯:以纱罩烛的灯。

6. 青衫:唐代八、九品文官着青色官服,白居易时任江州司马,官阶卑微,故著青衫。

译文

山斋里正独自前往幽胜之处,尘俗之事再不要接连相扰。

坐着竹轿代替了鞍马,结交黑衣僧人替换了旧日的朋友。

早晨只吃药物和蔬菜,夜晚相伴的只有一盏纱灯。

除了身上还穿着青色官服之外,其余便同僧人没有两样。

赏析

《山居》写贬中屏居近僧的生活,语淡而意足。首联总领:「方独往」见其孤往之志,取《庄子》「独往」之意,谓超然独游;「莫相仍」则谢绝尘事之相扰,一取一拒,先立起山中人的姿态。颔联、颈联以三组「替换」写身份的转变:竹轿(篮舆)代替鞍马,是行止之变;缁衣僧徒代替旧日友朋,是交游之变;朝餐唯药菜、夜伴只纱灯,是饮食起居之变——「唯」「只」二字下得斩截,见出生活的清苦与自律,也正是白居易多病、日亲佛理心境的写照。尾联是全诗警策:「除却青衫在,其余便是僧。」青衫是八、九品小官的服色,作者《琵琶行》中亦有「江州司马青衫湿」之句;此言除这一领青衫之外,自己已同僧人——官身与僧心的矛盾以一句戏语道破,幽默中含酸辛。名为司马而实同枯僧,正是谪官处境的绝妙自画像。全诗五律平顺,不加雕饰,而「尘事莫相仍」一语双关:既是自求清净,也是对朝中纷扰的决绝,主旨正在以僧境安顿谪心。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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