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雨苦多,江湖暴涨,块然独望,因题北亭

唐代

自作浔阳客,无如苦雨何。阴昏晴日少,閑闷睡时多。

湖阔将天合,云低与水和。篱根舟子语,巷口钓人歌。

雾岛沉黄气,风帆蹙白波。门前车马道,一宿变江河。

注释

1. 霖雨:连绵大雨。久雨为霖。

2. 江湖暴涨:指江水湖水因久雨而上涨。

3. 块然:孤独无依、独坐貌,语出《庄子》'块然而独'。

4. 北亭:白居易江州住所(庐山遗爱寺旁草堂一带或浔阳宅中)的亭子。

5. 浔(xún)阳:江州治所,今江西九江,白居易于元和年间贬为江州司马,故自称'浔阳客'。

6. 閑闷:闲愁烦闷。閑,同'闲'。

7. 将天合:与天相接。将,与、和。

8. 与水和:与江水连成一片。

9. 篱根:篱笆脚下、篱边。

10. 舟子:船夫。

11. 雾岛:雾气笼罩的岛屿、山岛。

12. 黄气:雾气昏黄之气。

13. 蹙(cù):聚拢、皱起,形容风帆鼓动、白波皱起的动态。

14. 车马道:门前通行车马的大路。

15. 一宿(xiǔ):一夜之间。

译文

自从做了浔阳的客居之人,拿这没完没了的苦雨真没办法。

天色阴沉昏暗,晴朗的日子少;闲居烦闷,睡觉的时候多。

湖水阔得与天相接,云压得低低地与江水连成一片。

篱笆边传来船夫的说话声,巷口飘来钓鱼人的歌声。

雾气笼罩的岛屿沉在昏黄的水气里,风帆鼓荡,江面皱起白色的波涛。

门前原是车马往来的大道,一夜之间竟变成了江河。

赏析

此诗作于白居易贬江州司马期间,久雨成灾、江湖暴涨之际,诗人独坐北亭,题诗记其所见所感。首联'自作浔阳客,无如苦雨何'开篇即叹:自贬为浔阳之客以来,最无可奈何的便是这苦雨。'无如……何'的句式带着一种疲惫的自嘲,谪居的烦闷先已浸在雨声里。颔联'阴昏晴日少,閑闷睡时多'承首联申说:晴天既少,人遂以睡遣闷——'閑闷'二字是全诗情绪的底色,司马本是闲官,无事可为,久雨更添郁结。五、六句'湖阔将天合,云低与水和'笔势一放,写水势之浩大:湖与天接、云与水连,两个'合'与'和'把天地间水气弥漫、上下苍茫的景象写得极有气势,是白诗中少见的阔大之境。七、八句'篱根舟子语,巷口钓人歌'笔锋收近:大水已漫进村巷,船夫在篱下说话,钓人在巷口放歌——以声响写水患,可见诗人久困室中侧耳静听的处境,也见出水乡人民面对水涨的惯常与从容。九、十句'雾岛沉黄气,风帆蹙白波'再绘远景,'沉''蹙'两个动词下得精警:雾岛沉于黄气,写晦冥;风帆蹙起白波,写风急,昏沉与跳动相映,画面极富动感。结尾'门前车马道,一宿变江河'最见匠心:门前平日车马杂沓的大路,一夜之间化为江河,以日常场景的骤变写水患之烈,惊心而真切。全诗由闷而望,由望而成章,巨细相济,声色并茂,于苦雨愁怀中仍见白居易体物入微、语浅思深的功力。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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