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药

唐代

自学坐禅休服药,从他时复病沉沉。

此身不要全强健,强健多生人我心。

注释

1. 坐禅:佛教修行方法,结跏趺坐,静心思虑,使心定于一,又称坐定。

2. 休:停止、罢去。

3. 从他:任凭它、听任它。他,指疾病。

4. 时复:时常、时时反复。

5. 沉沉:形容病势深重、缠绵不愈。

6. 全强健:完全强健、十分康健。

7. 人我心:执著人我、计较是非得失之心,佛家谓由此生烦恼,为修行所当去。

8. 罢药:停服药物,诗题即点明主旨。

译文

我学着坐禅的功夫,不再服用药物,任凭病况时时反复、缠绵深重。

这副身子并不求完全强健,因为身体过于强健,反而容易滋生人我是非之心。

赏析

白居易中晚年多病,与医药为伴,此诗写他决意停药、改以坐禅自处的感悟,是他由"兼济"转向"独善"之后佛道思想的自然流露。首句"自学坐禅休服药"开门见山:学着以坐禅之法调息身心,不再一味靠药物求治。禅定本为佛门息心静虑之功夫,诗人以此代药,是欲从心地上求安顿。次句"从他时复病沉沉""从他"即任从他、听凭它,即使病况时时加重、缠绵不愈,也听之任之。"时复"言其反复,"沉沉"言其深重,而"从他"二字却透出一种放下执著的旷达:病来任病来,不再与病苦苦相争。后两句是全诗的理趣所在:"此身不要全强健,强健多生人我心"——这副身子并不求十分强健,因为身体过于强健,反而容易滋长"人我心"。"人我心"即执著于自我与外物、计较人我是非得失之心,是佛家所斥的烦恼根源。在诗人看来,病与弱固然是苦,却能时时提醒人身之无常,抑制骄矜与贪求;无病无灾,反倒易使人恃健逞强、深陷尘网。这一翻案之论,融佛家"身见"之思于日常病痛之中,与《老子》"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之意相通。全诗纯以议论出之,语言浅直如话,而理致深刻,是他“以禅入诗”小品的典型面貌,也见出诗人晚年于病苦中自我开解、以旷达处逆境的心境。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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