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旧

1. 梦旧：梦见故人旧事。2. 修道：修习道家养炼之术（白居易中岁后兼好佛老，自谓学道）。3. 炼得离心成死灰：把自己修炼得心如死灰。离心，离却尘念之心；死灰，燃尽的冷灰，语出《庄子·齐物论》'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喻心境寂灭、毫无波澜。4. 平生忆念消磨尽：平生种种思念怀想，都已消磨干净。消磨，逐渐耗损减尽。5. 因何：为何、怎么。6. 入梦：进入梦中，谓旧人旧事竟入梦来。

分别以来，我渐渐老了，苦苦地修习道术，把心炼成了一堆再无热气的死灰。

平生的思念怀想，都已经消磨干净了——可昨夜，你为什么还走进我的梦里来？

此诗题为'梦旧'，所梦当是故人旧事（或谓怀忆亡故亲友），四句二十八字，却藏着一番极曲折的心理波澜。前二句写'我'：'别来老大苦修道，炼得离心成死灰。'自与故人别后，年岁老大，遂刻意修心，'苦'字见其用力之勤；'炼得离心成死灰'用《庄子》'槁木死灰'之典，自谓已修炼到心如死灰、万念俱寂的境界——这是正话，却显然是自欺的'正话'。第三句'平生忆念消磨尽'把话说得更满：平生种种忆念，都消磨干净了。'尽'字斩钉截铁，与上句'死灰'相应，一步紧似一步。谁知这满口'忘情'，正是为了逼出末句的反跌：'昨夜因何入梦来？'既然心如死灰、忆念消尽，昨夜你为何偏偏入梦？这一问，前面所有的'忘'字顷刻全部推翻——白日里用道术压下去的思念，全在梦里原形毕露。庄子的'坐忘'之境，被一场梦轻轻击碎，情之不可强忘，至此写尽。此诗的妙处全在结构：前三句层层蓄势，句句说'忘'，末句一问，以'不忘'收，前后翻覆之间，深情自见，无须一字言哀而哀感弥漫。这也是白居易晚年小诗的典型面目——借佛老语写人情，用修道的'理'反衬梦寐的'情'，理不胜情，便是此诗的主旨。语浅而意曲，正所谓'以浅语发深挚'，读之令人低回不尽。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