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独行

唐代

独来独去何人识,厩马朝衣野客心。

閑爱无风水边坐,杨花不动树阴阴。

注释

1. 独来独去:独自来往。何人识:有谁认得、有谁注意。

2. 厩(jiù)马:官厩里供官员乘用的马。朝衣:上朝穿的官服。

3. 野客心:山野闲人的心境。谓身穿朝服骑官马,心却是闲散的野人之心。

4. 閑:同“闲”。无风:风平浪静。

5. 杨花:柳絮。

6. 树阴阴:树木枝叶茂密成荫。阴阴,浓荫幽暗貌。

7. 曲江:在唐长安城东南隅,著名的游赏胜地。

译文

独自来,独自去,有谁认得我?

身骑官厩的马、身穿朝会的衣,心里却是个山野闲人。

闲来最爱在风平水静的水边坐着,

柳絮纹丝不动,树影浓浓一片幽深。

赏析

《曲江独行》写的是白居易为朝官时在长安曲江独游的体验,核心在次句那个奇特的自我定位:“厩马朝衣野客心”。首句“独来独去何人识”劈头一句自问:独自来往于曲江,没有人认出、也没有人在意——既是写独游的清静,也隐含一种身在朝列而不为世所瞩目的自嘲与自安。次句便给出答案式的自我写照:骑的是官厩的马,穿的是上朝的衣,装的却是一颗山野闲客的心。这七个字以两个身份符号(厩马、朝衣)与一个心灵符号(野客心)的错位并置,精准概括了白居易“身在魏阙、心存江湖”的典型心态,也预告了他日后“中隐”哲学的全部内容——不做遗世的隐士,而做朝服之下的闲人。后二句即以实景坐实这颗“野客心”:“閑爱无风水边坐”,一个“闲”字、一个“爱”字、一个“坐”字,把最无所事事的姿态写得心满意足;“杨花不动树阴阴”则将这种静止推向极致——柳絮不飞,树影沉沉,天地间一片凝定的幽静,连时间仿佛都停了。以绝对的静收束全诗,前半的独行与后半的静坐相应,官场喧嚣被隔绝在这一片“阴阴”树影之外。全诗语言明白如话,而“厩马朝衣野客心”七字的张力足以令人玩味不尽:它既是自画像,也是一种人生策略的宣言——在不能归隐的处境里,先在心上归隐。这正是白居易后期闲适诗的先声。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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