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中守岁
唐代 白居易
守岁尊无酒,思乡泪满巾。始知为客苦,不及在家贫。
畏老偏惊节,防愁预恶春。故园今夜里,应念未归人。
注释
1. 守岁:除夕之夜终夜不眠,以待天明,谓送旧岁、守新年。2. 尊:同"樽",酒杯,此处指杯中之酒。3. 泪满巾:思乡之泪沾满巾帕。4. 为客:客居他乡。5. 不及在家贫:不如在家受穷——谓宁可家中贫苦,胜过客中富足。6. 畏老:怕老。7. 惊节:被节令惊动——年节一到,又添一岁,故怕老之人偏被节日惊心。8. 防愁:提防愁来。9. 预恶(wù)春:预先就厌恶春天到来,因春来年增、愁亦随之。10. 故园:故乡、家园。11. 未归人:没有回家的人,诗人自指。
译文
除夕守岁,酒杯里连酒也没有;思念家乡,泪水湿透了手巾。
这才明白做客他乡的苦处,实在不如守着家受穷。
怕老的人偏偏被年节惊心,防着发愁,就预先厌恶春天的到来。
今夜故乡的亲人,想必正惦念着这个没有回家的人。
赏析
《客中守岁》写除夕之夜客居他乡的滋味,是一首把"年节"与"羁旅"两重愁叠在一起的诗。首联"守岁尊无酒,思乡泪满巾"对起:"守岁"是除夕特有的仪式,本该有酒有欢,而诗人杯中无酒——贫客之窘状一笔带出;无酒可醉,便只有泪可湿巾,一"尊"一"巾",一贫一悲,起笔即见客况萧条。颔联"始知为客苦,不及在家贫"是全诗的核心感慨,也是一句人人心中所有的大实话:只有到了这样的日子才真正懂得,做客之苦,胜过在家的贫穷——在家虽贫,有骨肉团聚、有灯火可亲;客中纵然无饥寒,除夕之夜无家可归,便是真正的苦。以"贫"与"苦"对举,翻出一层,正是白居易以浅语道破世情的本色。颈联"畏老偏惊节,防愁预恶春"转入更深一层的心理:怕老的人,偏偏每逢节令就心惊——因为过节便是添岁;想防着愁,却预先厌恶起春天来——春来则年复一年,愁亦无尽。人不能免于岁时流转,于是节日与春天本可喜之物,在畏老防愁者眼中反成了催逼之物,这两句把年节愁绪写到心理的细处,对仗精切而字字是实感。尾联"故园今夜里,应念未归人"掉转笔头,不写自己思家,而悬想家中亲人在这个除夕惦念着自己这个"未归人"——与杜甫"遥怜小儿女"同一机杼:以对方之念写己之念,情意便双向流通,孤独中透出一丝暖意,也使全诗结得含蓄不尽。五律中二联对仗,通篇家常语,层递而下,是白居易早年客居诗中的笃实之作。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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