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哭李夷道
唐代 白居易
逝者绝影响,空庭朝复昏。家人哀临毕,夜锁寿堂门。
无妻无子何人葬,空见铭旌向月翻。
注释
1. 影响:影是形影,响是声响,此指逝者的音容笑貌、一言一动;「绝影响」即人死之后踪影声响俱已断绝。
2. 朝复昏:从早晨到黄昏,一天又一天,写庭院因无人而昼夜循环都显得空虚冷落。
3. 哀临(lín):吊丧之礼称「临」,家属亲友到灵前举哀哭泣谓之哀临,此指家人哭灵祭奠之事已毕。
4. 寿堂:本指死者生前所居之堂,后多指停灵设灵位之屋,故诗中云「夜锁」其门。
5. 铭旌(jīng):出殡时竖在灵柩前、上书死者官衔姓名的旗幡,用以标识亡者。
6. 无妻无子何人葬:死者终身未娶、无子嗣,故死后竟无人承丧主祭,葬事无人经管,语极沉痛。
译文
逝去的人从此断了形影与声息,空荡的庭院从清早空到黄昏。
家人在灵前举哀哭吊已毕,夜色里锁上了寿堂的门。
没有妻子没有儿子,将来由谁替他送葬?只见那铭旌在月下空自翻卷飘动。
赏析
这是白居易为友人李夷道所作的悼亡诗,通篇不发一语议论,全用眼前实景写尽身后萧条的悲哀。开头「逝者绝影响」一句直点死亡,人死则形影声响俱绝,接着以「空庭朝复昏」写时空的循环:太阳照旧升起又落下,而庭院里再无主人,只是徒然空着。「朝复昏」三字平常之极,却写出了天地不仁、日复一日的死寂。三四句写丧事的收束:家人哀临哭祭已毕,夜色中寿堂之门被锁上,一个「锁」字下得极重——门一锁,生者与死者的联系就此隔断,哀礼虽毕而哀情无尽,且为下文的悬想留下余地。五六句是全诗的痛处所在:死者无妻无子,则日后坟茔谁扫、丧葬谁主、祭祀谁继?「何人葬」三字以问语出之,问而无答,益显凄凉。结句「空见铭旌向月翻」以景结情:铭旌本是标识亡者的旗幡,此刻在月色中空自翻卷,无人过问。「空」字与首联「空庭」遥相呼应,一个「翻」字使静夜有了动作,而月下幡影愈动,愈见生者尽去、唯余死者的孤寂。全诗不假藻饰,纯以白描出之,正见白居易以浅语写深哀的本色。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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