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寻春

唐代

老色日上面,欢情日去心。今既不如昔,后当不如今。

今犹未甚衰,每事力可任。花时仍爱出,酒后尚能吟。

但恐如此兴,亦随日销沉。东城春欲老,勉强一来寻。

注释

1. 老色:衰老的容颜气色。

2. 销沉:消磨沉没,谓兴致随岁月衰减。

3. 花时:花开的时节,指春日。

4. 力可任:体力还能承当。

5. 勉强:勉力而为,不自量力也要去做。

6. 春欲老:春天将尽,花事将残。

译文

衰老的容颜一天天爬上面颊,欢畅的情绪一天天离开心间。如今既已不如往昔,将来更会不如现在。

如今还未算很衰老,样样事情体力还能承当。花开时节仍然爱出游,饮酒之后还能吟诗。

只怕这一点兴致,也会随岁月销磨沉没。东城的春天快要老了,勉强也来寻一回春。

赏析

此诗写老去之感而以寻春作结,是白居易衰年心境的自白,语言至浅,思致至深。开篇两组流水式的对句:『老色日上面,欢情日去心。今既不如昔,后当不如今』——老色一天天上脸,欢情一天天离身;今天已不如昨天,将来更不如今天。四个『日』『今』『昔』字反复回环,把时间单向流失、境况步步下坡的宿命感写得斩钉截铁,几乎是一篇《暮年叹》的论断。然而中段忽然一振:『今犹未甚衰,每事力可任。花时仍爱出,酒后尚能吟』——眼下还未甚衰,事事尚可为,花开时仍爱出游,酒后还能吟诗。这是衰年人最真实也最可贵的自我盘点:不讳老,也不甘于老,抓住尚存的一点兴致不放。随即又跌落:『但恐如此兴,亦随日销沉』——只怕连这一点兴致也将随日子销磨净尽。正是这一『恐』,逼出结联的行动:『东城春欲老,勉强一来寻』——春将尽,哪怕勉强,也要去寻一回春!『勉强』二字最见精神,明知衰暮而强自振拔,寻春实是寻一点不肯熄灭的生意。全诗议论与抒情相生,先抑后扬再抑再扬,把暮年心理的起伏刻画得纤毫毕现。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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