祇役骆口驿喜萧侍禦书至兼睹新诗吟讽通宵因寄八韵
唐代 白居易
日暮心无憀,吏役正营营。忽惊芳信至,复与新诗并。
是时天无云,山馆有月明。月下读数遍,风前吟一声。
一吟三四歎,声尽有余清。雅哉君子文,咏性不咏情。
使我灵府中,鄙吝不得生。始知听韶濩,可使心和平。
注释
1. 祇役(zhī yì):奉行公事、因公差遣。祇,恭敬地供职。2. 骆口驿:唐代驿站名,在今陕西境内,当长安通往西南的驿路上。3. 侍御:唐代御史台官员的通称,萧侍御即萧姓御史,名不详。4. 兼睹:同时看到。5. 吟讽:吟咏诵读。6. 八韵:排律押八个韵,十六句。7. 无憀(liáo):即无聊,精神空虚、烦闷无所依托。憀,依赖、寄托。8. 营营:奔走劳碌的样子。9. 芳信:美好的书信,对友人书信的美称。10. 并:一同、一起来到。11. 山馆:山中驿馆。12. 歎:同“叹”,叹息、赞叹。13. 余清:余留下来的清音、清韵。14. 雅哉君子文:雅正啊,君子的文章。君子文谓品德高尚之人所作的诗文。15. 咏性不咏情:抒写心性而不渲泄私情,谓其诗雅正中和,合于诗教。16. 灵府:指心、精神,语出《庄子·德充符》“不可入于灵府”。17. 鄙吝:庸俗鄙陋吝啬的念头。18. 韶濩(sháo hù):韶为舜乐,濩为商汤之乐,皆古代雅正之乐。19. 心和平:内心平和安静,谓雅乐(雅诗)有移风化性、平和心气之功。
译文
日暮时分我心绪无聊烦闷,
公家的差事正奔忙不休。
忽然惊喜美好的书信送到,
还带来了新写的诗篇。
这时天上没有一丝云,
山间驿馆洒满明亮的月光。
月光下一连读了几遍,
又在风前高声吟诵。
一吟诵就再三赞叹,
声音停了还有清韵余留。
多么雅正啊,君子的诗文,
抒写的是心性而不是私情。
使我的心灵深处,
连一点卑俗的念头也不能产生。
这才懂得聆听韶乐濩乐,
可以使人心气和顺平静。
赏析
这是一首五言排律(八韵),写诗人在骆口驿服役公干之际,忽接萧侍御书信并新诗,吟诵通宵、喜而寄怀的经过。开篇二句写日暮时分心中百无聊赖,而吏役之事正奔忙不休——“无憀”与“营营”对举,写尽小吏公干途中的劳顿与空虚,为下文书信之至的惊喜蓄势。“忽惊芳信至,复与新诗并”,一个“惊”字传出喜出望外之情,芳信(美好的书信)与新诗一同来到,寂寞山驿顿生光辉。以下六句是全诗最富诗意的部分:其时天上无云,山馆月色澄明,月在树下读信读诗数遍,又在风前吟诵出声——一吟三叹,声音停歇了而余韵清音犹在。日暮劳心与月下清吟构成鲜明对照,公务的“营营”被诗的“清”涤荡一空。写景仅“天无云”“月明”四字,却为月下读诗布置了一个澄澈的背景,人与境、诗与月浑然相融,正见友人之诗有使天地生辉的力量。后半转人议论评赞:“雅哉君子文,咏性不咏情”,赞美萧诗雅正,是抒写心性而非渲泄私情——这是白居易儒家诗教观的流露,合于“温柔敦厚”“吟咏情性”而不流于浮荡的传统。“使我灵府中,鄙吝不得生”化用《世说新语》“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后周侯叹“另有一种鄙吝”之意脉:高雅之诗使心灵府库中连一点鄙陋吝啬之念都无法滋生。结尾“始知听韶濩,可使心和平”用典收束:韶、濩(hù)分别是虞舜与商汤时代的雅乐,听了能使人心气平和——以古之雅乐比友人之诗,推许之高,情谊之深,尽在其中。全诗叙事、写景、议论次第展开,因友人之诗而通宵吟讽的欣喜与敬慕之情真挚动人,也体现了白居易以诗证诗、以和为美的批评趣味。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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