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寄元九

1. 元九：元稹，排行九，白居易挚友。2. 梨花结成实：梨花凋谢后结出梨子，谓春事已过，时近暮春初夏。3. 燕卵化为雏：燕蛋孵出雏燕，亦物候更新之象。4. 时物：应时节的物候景象。5. 道情：悟道之心境、超脱尘俗的情怀。6. 嗟（jiē）：叹息。7. 徂（cú）：往、流逝。8. 浮生都是梦：人生虚浮如梦，语本《庄子·刻意》「其生若浮，其死若休」及浮生若梦之常语。9. 老小亦何殊：老年与年少又有什么区别，齐物之论。10. 江陵：今湖北荆州，元稹于元和五年（810）被贬为江陵士曹参军。11. 谪（zhé）居：因获罪被贬谪而居。12. 此意：指昔日常相见的情谊与别后思念之意。

梨花已经结成了果实，燕蛋已经孵出了雏燕。

时节的景物推移到这般地步，我的心境修养又如何呢。

只觉得日月过得匆促，却不哀叹年岁的流逝。

浮生本是一场梦，老年与少年又有什么不同。

只是与故人离别——你刚被贬谪到江陵居住。

从前时时能够相见，这份情意至今没有完全消除。

这是暮春时节寄给贬谪江陵的元稹的一首五言古诗，作于元和年间。开头四句以物候起兴：「梨花结成实，燕卵化为雏。时物又若此，道情复何如」——梨花已经结成果实，燕卵已经孵出雏燕；时序之物候又推移到这般地步，那我心境的修为又当如何呢？由花成果、卵成雏的自然代谢，引出时光推迁、生命更迭之感，起得平淡而含蓄。继而宕开一层作旷达语：「但觉日月促，不嗟年岁徂。浮生都是梦，老小亦何殊」。只觉得日月过得匆促，倒也不必哀叹年岁的流逝；浮生本是一场梦，老了与年少又有什么差别。这几句以老庄齐物之理自遣，看似洒脱，实则是强作解人——为下文的转折蓄势。结尾四句果然翻出真情：「唯与故人别，江陵初谪居。时时一相见，此意未全除」。唯有与故人离别、友人初贬江陵之事，不能释怀；从前时时能够相见的日子，那情意至今没有完全淡忘。前面说的「浮生都是梦」、万事等同，到了知己被谪这件事上全然失效——旷达话头被一份知己之谊击破，正是全诗章法的关键：先抑情而后显情，愈见其情之深挚。此诗的背景是元稹于元和五年（810）因得罪宦官被贬为江陵士曹参军，白居易屡寄诗篇以慰之。诗中不作激愤语，而以「时物」「浮生」的闲淡笔调包裹关切，愈淡愈深，正是元白酬唱中常见的深挚风格。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