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卖松者

唐代

一束苍苍色,知从涧底来。㔉掘经几日,枝叶满尘埃。

不买非他意,城中无地栽。

注释

1. 苍苍:深青色,形容松枝的颜色。2. 涧底:山涧的底部,用西晋左思《咏史》「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之意,喻贤才屈居下位。3. 㔉(zhú):斫、砍掘,同「斸」。4. 尘埃:路上的尘土,谓松枝离开山中后已蒙尘受损。5. 非他意:没有别的用意,谓诗人不买松并非轻贱它。6. 城中无地栽:长安城中没有可以栽种松树的土地,双关贤才在朝市中无处安身立命。

译文

一束枝叶带着深青的颜色,我知道它是从深山涧底掘来的。

砍掘下来才过了几天,枝叶上已经积满了尘埃。

我不买它并不是别有心思,实在是城里没有栽种它的土地。

赏析

这是一首借卖松人发抒怀抱的小诗。前四句写松的来历与遭遇:「一束苍苍色,知从涧底来」——卖松人所售的不是名园巨木,只是一束枝叶苍翠的松枝;诗人一眼便知它是从深山涧底掘来的。「涧底」二字暗用左思《咏史》「郁郁涧底松」之意,涧底之松本是以高材而沉沦下位的经典象征,如今竟被掘出,离开生身的云壑。接着两句写其狼狈:「㔉掘经几日,枝叶满尘埃」——被砍掘才不过几日,枝叶上已积满尘土。苍苍之色与满目尘埃相对,山中清质与市井浊氛相冲,一个高洁之物正在途中憔悴,写得极堪痛惜。结尾忽作散淡语收束:「不买非他意,城中无地栽」——我不买它,并非别有用心,实在是城中没有可以栽种的土地。此语表面是自解,实为双关:松树宜于山野涧壑,入城即失其所;贤才宜于清境大用,置于龌龊之朝市便无所施展。「城中无地栽」五字,正是慨叹朝廷庙堂容不下高洁之才,与左思「英俊沉下僚」同调。此诗约作于白居易早期居长安求仕或初仕之时,借他人卖松、自己不买这件小事,寄寓沉沦不遇之感,语极平淡而寄托遥深,是小诗中以俗为雅、言近旨远的典型。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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