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摄昭应,早秋书事,寄元拾遗,兼呈李司录

唐代

夏闰秋候早,七月风骚骚。渭川烟景晚,骊山宫殿高。

丹殿子司谏,赤县我徒劳。相去半日程,不得同游遨。

到官来十日,览镜生二毛。可怜趋走吏,尘土满青袍。

邮传拥两驿,簿书堆六曹。为问纲纪掾,何必使铅刀。

注释

1. 权摄:暂时代理。昭应:县名,唐属京兆府,治所在今西安临潼,境内有骊山华清宫。元拾遗:元稹,时任左拾遗。拾遗,谏官名,掌讽谏、举遗。李司录:李姓友人,时任司录参军事,掌州府文书簿籍。2. 夏闰:夏季置闰月,故秋令早至。骚骚:风声,萧瑟貌。3. 渭川:渭水。骊山:在昭应县境,山上有华清宫。4. 丹殿:朱红色的宫殿,指长安宫殿,暗指元稹在朝为谏官。司谏:即谏官,指拾遗之职。5. 赤县:唐代京都所治之县为赤县,京兆府属县亦称畿赤之县,此指昭应。徒劳:白白辛劳。6. 二毛:头发黑白二色相间,谓早生白发。7. 趋走吏:奔走听差的小吏,县尉自嘲之称。青袍:唐代八、九品官服青色,县尉官卑服青。8. 邮传(zhuàn):驿站传递的文书。拥:堆积。两驿:两个驿站的文书。六曹:县中分职办事的各曹。9. 纲纪掾(yuàn):指州府中掌纲纪的主簿、录事一类属官。掾,属官。10. 铅刀:铅制的刀,柔软不锋利,比喻才能低下或大材小用,语本《东观汉记》‘铅刀一割’。

译文

夏天置了闰月秋令来得早,七月里已是风声萧萧。渭水的烟霭暮色苍茫,骊山的宫殿高高耸立。

你在红宫殿里做谏官,我在畿县白白地操劳。相距只有半日的路程,却不能一同遨游。

到任才来了十天,照照镜子已生出黑白相杂的头发。可怜我这奔走听差的小吏,尘土落满了青色的官袍。

驿站的文书堆积了两个驿站,簿册堆满了各个官曹。试问掌管纲纪的属官,何必叫我这把铅刀来充用呢?

赏析

此诗是白居易任盩厔县尉期间权摄(代理)昭应县政务时所作,寄给时任左拾遗的元稹与李司录,是一首典型的牢骚与交谊并见的寄赠诗。开篇‘夏闰秋候早,七月风骚骚’点明时令:这年闰夏,秋来得早,七月已是风声萧瑟;‘渭川烟景晚,骊山宫殿高’即目写景,昭应地近渭水与骊山(华清宫所在),烟水暮色与高殿相映,气象宏大,却也为下文‘宫殿’与‘趋走吏’的对照伏笔。‘丹殿子司谏,赤县我徒劳’正式对照两人:你在朱红宫殿里任谏官,我在畿县徒然劳碌;‘相去半日程,不得同游遨’——相距不过半日路程,却不能同游,咫尺之隔而不得相聚,怨而不怒,情致婉转。‘到官来十日,览镜生二毛’写代理县政仅十天,镜中已生出黑白二色的头发,夸张中见辛劳;‘可怜趋走吏,尘土满青袍’以‘尘土满青袍’的具象写县尉奔走趋奉的卑微,青袍为低品官服,尘满其上,是官况也是心绪。‘邮传拥两驿,簿书堆六曹’极言公务之繁:驿站文书拥挤,簿册堆满各曹。结尾‘为问纲纪掾,何必使铅刀’是全诗点题的牢骚:请问主管官员,何必拿我这把钝刀(自谦兼自嘲)来充割削之用——‘铅刀’之喻既叹大材小用,也是对朝廷用人不当的微婉批评。全诗由景入事、由事生怨,层层递进,虽是干谒赠友之作,却把基层官吏的奔走之苦与才士沉沦下僚的不平写得具体真切。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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