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起

唐代

鸟鸣庭树上,日照屋簷时。老去慵转极,寒来起尤迟。

厚薄被适性,高低枕得宜。神安体稳暖,此味何人知。

睡足仰头坐,兀然无所思。如未凿七窍,若都遗四肢。

缅想长安客,早朝霜满衣。彼此各自适,不知谁是非。

注释

1. 晏起:晚起。晏,晚、迟。2. 慵(yōng):懒、倦怠。3. 适性:合乎自己的本性习性。4. 兀(wù)然:浑然无知、呆坐的样子。5. 未凿七窍:用《庄子·应帝王》之典,中央之帝浑沌本无七窍,倏、忽为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此处以‘未凿七窍’喻心如浑沌、无所思虑。6. 遗四肢:忘掉了自己的四肢,语本《庄子·大宗师》‘堕肢体,黜聪明’的坐忘之意,形容物我两忘。7. 缅想:遥想、追想。8. 长安客:指在长安朝廷任职、须清早趋朝的官员。9. 早朝:清晨入朝参见君主。

译文

鸟儿在庭院树上鸣叫,太阳照到屋檐的时候。人老了懒意转而到了极点,天一寒起床就更加迟缓。

被子或厚或薄只求合乎本性,枕头或高或低只要睡得舒服。精神安稳身体温暖,这种滋味有谁知道呢。

睡够了仰起头坐着,呆呆地什么也不想。好像七窍还未凿开的浑沌,又像把自己的四肢都忘掉了。

遥想长安城里的官员们,清早趋朝时霜华落满衣裳。彼此各自都觉得舒适惬意,不知道究竟谁对谁错。

赏析

《晏起》写冬日迟起之乐,是白居易闲适诗中最见性情的一路。前四句平铺直叙:鸟鸣庭树、日照屋檐,点明起身已迟;‘老去慵转极,寒来起尤迟’以‘转极’‘尤迟’层层加码,把老态与寒意合成的贪恋暖被之情和盘托出,语极俚浅而情极真切。‘厚薄被适性,高低枕得宜’是全诗最见匠心的一联:被之厚薄、枕之高低,皆只求‘适性’‘得宜’,日常起居中最琐碎的物件,一经此语点化,便成了称身称心的至乐,正是白居易‘知足保和’人生哲学的具象化。‘神安体稳暖,此味何人知’直抒其味——这种安暖的滋味旁人无从领会,看似自得,微含夸耀,谐趣盎然。‘睡足仰头坐,兀然无所思’写起坐后的状态,‘如未凿七窍,若都遗四肢’连用《庄子》典故:中央之帝浑沌本无七窍,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诗人反用其意,以‘未凿七窍’自比浑然无心;‘遗四肢’则近于庄子‘堕肢体,黜聪明’的坐忘之境——睡足之后浑浑噩噩,忘形去智,恰是至适。结尾陡然宕开:‘缅想长安客,早朝霜满衣’,遥想那些冒着严寒、霜华满衣赶早期 的朝士,与自己的高卧适意两相对照;‘彼此各自适,不知谁是非’一笔双收,不说己是彼非,而归于齐物之达观——各适其适,是非两忘。全诗以俚俗语写高雅境,由一枕一被推及庄禅哲理,浅切中自见深致。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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