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

唐代

已任时命去,亦从岁月除。中心一调伏,外累尽空虚。

名宦意已矣,林泉计何如。拟近东林寺,溪边结一庐。

注释

1. 时命:时运与命运,指人生的际遇。

2. 除:逝去、消逝。岁月除:年华一天天消磨过去。

3. 调伏:佛教语,指以定力调御身心、降伏烦恼妄念。

4. 外累:身外种种牵累,指名利、职务、世俗事务等。

5. 名宦:名声与官职,指仕途功名。已矣:罢了、算了,表示断念的叹词。

6. 林泉:山林泉石,代指隐居之地。

7. 拟:打算、准备。

8. 东林寺:庐山东林寺,东晋慧远所创,净土宗祖庭,在江州(今九江)境内。

9. 庐:简陋的房舍。

译文

已经听任时运命运流走,也任随岁月一天天消逝。

内心一旦调伏安定,外界种种牵累便都归于空虚。

对功名官宦的心意已经断念,归隐林泉的打算又怎么样呢?

打算挨近东林寺,在溪水边上搭建一间草庐。

赏析

此诗为白居易岁暮述怀之作,作于江州贬所,短短八句写尽功名心灰之后向林泉求生的心路。起联'已任时命去,亦从岁月除'劈头便是双重的放下:'时命'(时运命运)既已任其流逝,'岁月'(年华)也听凭其消磨。两个'亦'、'已'、'任'、'从'等虚字斡旋,语气平静得近乎决绝——不是一时愤激,而是反复思量后的认命,起笔即定下全诗沉静的基调。次联'中心一调伏,外累尽空虚'揭出这种认命的思想依据:内心一旦调伏安定,外界种种牵累便都归于空虚。'调伏'本佛家语,谓以定慧调御身心、降伏烦恼,可见作者已以佛理为安身立命之方,外境之穷通由此不再能扰动其心。第三联'名宦意已矣,林泉计何如'是全诗转折的关键:对名声官宦之意已然断念('已矣'二字沉痛而干脆),那么归隐林泉的打算又如何呢?一叹一问,前者是对过去的诀别,后者是对未来的筹划,山水田园由是正式进入其人生规划。结尾'拟近东林寺,溪边结一庐'给出答案:打算在东林寺附近、溪水边上结一间草庐。东林寺为慧远开创的净土祖庭,选择傍寺而居,正与上联'调伏'之佛理呼应,隐居不仅是避世,更是修行。全诗由任运而调心,由绝意名宦而规划林泉,层层递进,结构谨严,语言平淡如话而含蓄沉痛,真实记录了白居易贬谪期间'独善其身'人生转向的微妙一环。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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