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
唐代 白居易
久病旷心赏,今朝一登山。山秋云物冷,称我清羸颜。
白石卧可枕,青萝行可攀。意中如有得,尽日不欲还。
人生无几何,如寄天地间。心有千载忧,身无一日閑。
何时解尘网,此地来掩关。
注释
1. 旷心赏:旷废、荒疏了赏心的游赏,谓久病未能出游。2. 云物:云气和景物,特指四时景象。3. 称:chèn,相称、正相适合。4. 清羸颜:qīng léi,清瘦羸弱的容颜。5. 青萝:女萝、松萝一类蔓生植物,常悬于山间。6. 尽日:终日、一整天。7. 如寄:人生短暂如暂时寄居,语出《古诗十九首》"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8. 千载忧:绵延千载的深忧,语出《古诗十九首》"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9. 尘网:尘世的罗网,用陶渊明《归园田居》"误落尘网中"之典,喻束缚人的仕途世务。10. 掩关:关门闭户,谓隐居不出。
译文
久病荒疏了赏心的游兴,今朝终于登一次山。
秋天的山上云气景物清冷,正称得起我清瘦的容颜。
白石可以卧下当枕头,青萝可以随手攀援。
心中像是有所领悟,整天都不想回还。
人生并没有多少岁月,如同寄居在天地之间。
心里怀着千载的忧患,此身却没有一日的空闲。
什么时候能解脱尘世罗网,就在这山里闭门隐居。
赏析
《秋山》写久病之后的一次登山,是白居易纪游诗中由乐转慨、以游证理的一首。起笔即交代缘由:"久病旷心赏,今朝一登山"——长久卧病,辜负了赏心的景致,今朝终于一登,"旷"字兼含荒废与渴望双重意味,为下文的尽情赏玩作注。三、四句写山中秋色与病体的相得:"山秋云物冷,称我清羸颜",秋山的云物清冷,恰恰"称"(chèn,相称)得起我清瘦羸弱的容颜——此句极妙:病瘦本是憾事,在诗人笔下却与秋山清冷之色互为知己,物我颜色相称,伤感化为会心。接着"白石卧可枕,青萝行可攀",白石可以卧而作枕,青萝可以行而攀援,一卧一攀,与首联登山相应,写尽徜徉山间的自在;"意中如有得,尽日不欲还",心中若有领会,整日不想回还,于是前四句之乐已臻饱满。后半笔锋陡转,进入感慨:"人生无几何,如寄天地间"化用《古诗十九首》"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之意;"心有千载忧,身无一日閑"一联对得痛切——心中怀着千载之忧,此身却无一日之闲,"千载"与"一日"的数字对照,把人生的远虑与眼前的劳碌并举,为全诗最警策之句。于是逼出结句:"何时解尘网,此地来掩关",尘网用陶渊明"误落尘网中"之典,掩关谓闭门谢世;何时能解脱尘网,就在此地闭门隐居!全诗以一日之游兴,照见一生之劳形,游赏之乐愈尽,尘网之叹愈深,而所向往的归宿恰是眼前的秋山。结构上乐—慨—愿三段递进,语言平白而对照强烈,是其以闲适之笔写厌倦之情的典型作法。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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