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堤柳-悯亡国也

唐代

隋堤柳,岁久年深尽衰朽。风飘飘兮雨萧萧,

大业年中炀天子,种柳成行夹流水。西自黄河东至淮,

南幸江都恣佚游,应将此柳系龙舟。紫髯郎将护锦缆,

上荒下困势不久,宗社之危如缀旒。炀天子,

土坟数尺何处葬,吴公台下多悲风。二百年来汴河路,

注释

1. 隋堤:隋炀帝大业年间开通济渠(汴河),沿渠筑堤、堤上植柳,后人称隋堤。2. 大业:隋炀帝杨广的年号(605—618)。3. 炀(yáng)天子:指隋炀帝杨广;'炀'为恶谥,义为好内远礼。4. 江都:隋代郡名,治所在今江苏扬州,炀帝三度巡游之地。5. 恣佚游:恣意纵情游乐;佚,同'逸',安逸放纵。6. 龙舟:炀帝巡游江都时所乘高大华丽的大型船只,船队相接二百余里。7. 郎将:武官名,护卫扈从之职;紫髯(rán)形容其虬须威武,髯即两颊的胡须。8. 缀旒(zhuì liú):旌旗上的垂饰,语出《诗经·商颂·长发》'为下国缀旒',比喻国势危殆、摇摇欲坠。9. 吴公台:在今扬州,隋将陈棱改葬炀帝于其侧,台下常有悲风萧瑟之感。10. 汴(biàn)河:即通济渠,隋以后为汴河,唐时仍是沟通南北的漕运要道。

译文

隋堤上的柳树啊,年深岁久全都衰朽了。风飘飘,雨萧萧。

大业年间,炀帝天子在位时,把柳树种成一行行,夹着流水。西从黄河起,东到淮河。

(天子)南下巡游江都,恣意逸乐,想必就是用这些柳树拴系龙舟。紫髯的郎将护卫着锦制的缆绳。

君上荒淫、臣下困苦,这样的局面维持不了多久,江山社稷的危险如同旗上的垂饰,摇摇欲坠。炀天子啊,

如今几尺高的土坟不知葬在哪里,只有吴公台下吹着凄凉的悲风。二百年来汴河路上,(柳色依旧,阅尽兴亡)。

赏析

此诗为《新乐府》之一,题曰'悯亡国也',借隋堤柳这一兴亡见证之物,咏叹隋炀帝荒淫亡国的历史悲剧。开篇以'岁久年深尽衰朽'的老柳起兴,'风飘飘兮雨萧萧'的凄迷风物,为全诗罩上一层凭吊的悲凉之气,是典型的'以衰景写哀情'。继而转入追叙:'大业年中炀天子,种柳成行夹流水',西起黄河、东至淮河,绿柳夹岸本为壮观,谁知这浩大的工程竟成了亡国的伏笔——'南幸江都恣佚游,应将此柳系龙舟',种柳不为荫蔽行人,只为拴系天子逸乐的龙舟,讽刺之意全在'应将'二字的冷峻揣度之中。'紫髯郎将护锦缆'一句,以侍卫扈从的奢华细节侧写巡游的穷极排场,与民间疾苦暗成对照。'上荒下困势不久'是全诗警句:君上荒淫、臣下困竭,势必不能长久,'宗社之危如缀旒'用《诗经》'为下国缀旒'之语,把江山比作随风摇荡的旗饰垂穗,危殆之状如在目前。结尾陡然收束于坟茔:当年不可一世的天子,只剩'土坟数尺',葬处荒凉,唯闻悲风;而'二百年来汴河路'依然车马不绝,柳在人亡。诗人不着一字议论,而'后王何以鉴前王'的深意自见,这正体现其'其事核而实,其言直而切'的新乐府主张。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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