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陵叟－伤农夫之困也

1. 杜陵：地名，在长安东南（今陕西西安东南），汉宣帝陵所在，此处为老农居地。

2. 一顷余：一顷多一点；唐制百亩为顷，薄田一顷余言家产微薄。

3. 长吏：地位较高的地方官吏，此处指州县长官。

4. 申破：向上级申报说明（灾情）。

5. 考课：对官吏政绩的考核，催征有“成绩”可获升迁。

6. 典桑：典当桑树；典，以物抵押借钱，逾期不赎即归债主。

7. 虐人害物：残害百姓；物，亦指人、众人。

8. 里胥：里正、乡里小吏，负责催征税役。

9. 尺牒（chiǐ dú，此处读 dú）：公文、诏令文书。

10. 榜：张贴、张榜公告。

杜陵的老头儿，住在杜陵，年年种着一顷多薄田。

三月里没有下雨，旱风刮起，

地方长官明知灾情却不上报，反倒急征暴敛，只为考绩求升。典掉桑树、卖掉田地去缴官租，

残害百姓的就是豺狼，

何必一定要长着钩爪锯牙、真的吃人肉？不知是谁把灾情奏明了皇帝，

昨天里正才到门口，手里拿着减免租税的公文在乡村张榜。十家的租税九家已经缴完（恩诏到时早已交齐），

《杜陵叟》小序“伤农夫之困也”，是一首替灾民控诉的血泪之作。开篇白描：“杜陵叟，杜陵居，岁种薄田一顷余”，三句如村野口吻，交代老农居杜陵、种薄田，家底本就单薄。接着天灾骤至：“三月无雨旱风起”，春旱毁农，正是一年生计断绝之时。天灾之外更有更烈的人祸：“长吏明知不申破，急敛暴征求考课”——地方长官明知灾情却不上报，反而加紧催征，为的是考课（政绩考核）得优。灾荒催税，字字如刀。“典桑卖地纳官租”写农夫的绝路：典当桑树、变卖田地，衣食之本一旦典卖，来年更无以为生。“虐人害物即豺狼，何必钩爪锯牙食人肉”是全诗最激烈的谴责：害人的官吏就是豺狼，何须钩爪锯牙真的吃人肉？以比体直斥，指官为狼，语极愤切，在温柔敦厚的诗教中尤为罕见。随后笔势一折：“不知何人奏皇帝”，皇帝降下免租诏令，“昨日里胥方到门，手持尺牒榜乡村”——恩典虽下，可等小吏把免租文书张榜到村时，已是“十家租税九家毕”，农民早已典卖一空，免令形同废纸。诗以第三人称叙事间杂第一人称口吻（相传中段假托老农自诉），层层递进：灾—敛—典—诏—迟，结构如连环，揭露的不是一吏之贪，而是整个催科考绩制度之弊；结尾的讽刺冷峻含蓄，恩诏愈“仁”，愈显其迟而无用，此即“伤农夫之困”的深意。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