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中吟十首:歌舞

唐代

秦中岁云暮,大雪满皇州。雪中退朝者,朱紫尽公侯。

贵有风雪兴,富无饑寒忧。所营唯第宅,所务在追游。

朱门车马客,红烛歌舞楼。欢酣促密坐,醉暖脱重裘。

秋官为主人,廷尉居上头。日中为一乐,夜半不能休。

岂知阌乡狱,中有冻死囚。

注释

1. 秦中:关中,指长安地区。2. 岁云暮:一年将尽,'云'为语助词,语本《诗经·小雅·小明》'岁聿云莫'。3. 皇州:帝都,指长安。4. 朱紫:唐代三品以上服紫、五品以上服朱,借指高官。5. 追游:追随游宴。6. 促密坐:催促着挨近而坐,形容宴饮亲昵无间。7. 裘(qiú):皮衣。8. 秋官:唐刑部的别称,本《周礼》六官中刑部之称,掌刑法。9. 廷尉:秦汉掌刑狱的最高长官,唐代借指大理寺卿,掌司法审判。10. 阌(wén)乡:县名,唐属虢州,在今河南灵宝西部,时境内有冤狱冻死囚之事。11. 囚:被监禁的犯人。

译文

关中一年将尽,大雪铺满京城。

风雪中退朝的官员,朱衣紫绶全是公侯。

尊贵的人有赏雪的雅兴,富足的人没有饥寒的忧虑。他们经营的只是宅第,操办的无非是游宴。

朱门里车马盈门,红烛映着歌舞楼。酒酣兴起催人挨近同坐,醉后身上发热,脱去厚重的皮裘。

作主人的是刑部官员,坐上首的是廷尉大人。中午就开始的一场欢乐,到半夜还不能罢休。

哪里知道阌乡县的监狱里,还有被活活冻死的囚犯。

赏析

此为《秦中吟》组诗终篇,以大雪中贵宦歌舞与狱中冻囚作对照收束全书,讽执法官吏贪欢废职。开篇'秦中岁云暮,大雪满皇州'点明时地:岁暮长安,大雪弥天,'岁云暮'用《诗经》'岁云暮矣'句法,景中已含寒意。'雪中退朝者,朱紫尽公侯',风雪中冒寒退朝的尽是朱紫公侯,一'尽'字见朝堂之贵;'贵有风雪兴,富无饥寒忧'二句为全诗枢纽:同一场大雪,贵者赏其'兴',贫者忧其寒,雪本无二,人情天渊。'所营唯第宅,所务在追游'写其营求不过宅第游宴,职守安在,已在言外。'朱门车马客,红烛歌舞楼。欢酣促密坐,醉暖脱重裘'四句浓墨重彩:朱门红烛,颜色炽丽,'促密坐'写狎近,'脱重裘'写醉暖——裘且嫌重欲脱,则其暖可知,此三字为下文'冻死'预作反衬,针线细密。'秋官为主人,廷尉居上头'点明主客身份,最见匠心:秋官即刑部,廷尉掌刑狱,本皆执掌生杀、司法平恕之官,正是'决狱'有责之人,而竟中夜酣宴—— title'歌舞'而刺在司法,题面题里相成。'日中为一乐,夜半不能休',从午宴到夜半,尽兴无度。末二句如金石坠地:'岂知阌乡狱,中有冻死囚。'酒暖脱裘的冬夜,同在天子治下,阌乡(wén xiāng)县狱中的囚犯却已冻死——'岂知'二字写满堂贵官之懵然,亦写诗人之痛。前八句暖极、乐极,后二句寒极、惨极,不著一议而义愤自见,与《轻肥》同为白诗对照艺术的双璧,正合其'惟歌生民病,愿得天子知'之志。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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