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弄
唐代 李贺
江中绿雾起凉波,天上叠巘红嵯峨。水风浦云生老竹,
吴歈越吟未终曲,江上团团帖寒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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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茫茫雾气从碧绿清凉的江波中升起,天上的晚霞重重叠叠,好似高峻的山峰。
水边的清风、洲畔的云霭,都像从老竹林中生出;黄昏时分,江渚朦胧,连片的蒲帆如同一幅天然画卷。
江中有无数肥美的鲈鱼,身边有百斛醇香的美酒,饮酒至半醉倒在地,抬眼可见南山一片苍翠。
吴地的歌谣、越地的吟唱还未唱完,江面上已升起一轮圆月,如一块清冷的美玉贴在天幕。
赏析
赏析
这首诗以黄昏时分江天相接之处为观察视角,敏锐捕捉到大自然昼夜交替时的奇妙景致。诗的前两句勾勒出一幅壮丽画卷:夕阳刚落,平静的江面水汽蒸腾积聚、弥漫开来,让原本湛绿的江水愈发深暗,再经光线折射,化作一片朦胧 “绿雾” 向远方延展。西天之上,残余阳光从地平线后穿透云层,将云彩照亮,其形态由宽变窄、向高空耸起,宛如层层叠叠的峰峦;色彩则浓紫间杂鲜红,奇幻绚丽。大自然在广阔天地间迅速变幻出奇特景象,场面宏大壮观。红色晚霞与绿色江水分割画面,形成上下两大饱满色块。红与绿作为互补色,在画面中相互映衬,显得浓烈畅快。两句诗共使用五个形容词,“绿雾”“凉波” 生动描摹物象;尤其第二句,以 “巘” 比喻云霞,又用 “叠”“红”“嵯峨” 三个形容词分别修饰其形态与色彩,带来极为丰富的视觉体验。与此诗意境相近的,有白居易《暮江吟》“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与吴融《江行》“霞低水远碧翻红,一棹无边落照中”。这两首诗虽也写出江水瞬息变化的奇丽,但若论场面壮阔,似乎都不及李贺此作。
第三、四句聚焦江上景物,作细致刻画。风云本是随处可见之景,因与江水相连,故称作 “水风浦云”。“生老竹” 与前文 “起凉波” 句式完全相同,但前者是对实景的描述,后者仅为诗人的主观印象。据李肇《国史补》下册记载 “杨子、钱塘二江者,则乘两潮发樛,舟船之盛,尽于江西。编蒲为帆,大者或数十幅”,傍晚天气转凉,而竹林自带清寒之感,因此诗人觉得江上微风、岸边云气,仿佛是从竹林中生出。天色渐暗,江中小洲被暮色笼罩,远远望去,蒲草织成的船帆如同完整的一幅。此处,诗人抓住主观感受中的错觉,生动展现大自然的细微变化,笔触十分细腻。
第五、六句描绘江南百姓的生活。鲈鱼是江南名产,以松江所产最为鲜美。《吴郡志》记载 “天下之鲈两腮,惟松江之鲈四腮”。晋代张翰在洛阳为官时,见秋风起,思念家乡的菰菜羹与鲈鱼脍,便辞官归乡,这是关于鲈鱼的著名典故。“鲈鱼千头酒百斛”,依托大自然的无私馈赠,江南百姓过着富足安稳的日子。暮色之中,人们饮酒至半醉,卧看苍翠山峦映入眼帘,尽显闲适自得。
最后两句承接第五、六句,写人们在青山绿水间酒意正浓,不禁放声高歌。正如辛弃疾《清平乐・村居》中 “醉里吴音相媚好” 所写,这种吴地软语的吟唱,在生长于北方的诗人听来,定然别有一番韵味。歌声尚未停歇,一轮圆月已悄然从江面升起,此情此景中,人与景物相融,难分彼此。“江上团团贴寒玉” 一句描写极为精准,“团团” 形容月亮的圆形轮廓,“寒” 点明触觉感受,“玉” 比喻月光的质地与色泽;一个 “贴” 字,将月亮比作美玉粘附、镶嵌在天际的画面具象化。李贺作诗极少用白描,常借助想象突出事物多方面的特质,让画面更鲜明突出,具有立体质感。将此句与孟浩然《宿建德江》中 “江清月近人” 对比阅读,前者极力描摹,后者平淡中蕴含深意,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境。
此诗从开头的江中绿雾到结尾的江上寒月,以江水为中心展开了一幅长的画卷,红霞与江水相接,远山是江边所见,南人在江畔宴饮,吃的是江中之鲈,水风浦云,洲诸蒲帆,无一不与江水相关。诗中景物颇为繁复,层次却十分清晰,时间上,从夕阳西坠至明月东升是一条线索。与此相关,一是气温降低,先说凉波、水风,又说寒玉,感觉越来越清楚。一是光线减弱,看天上红霞是鲜明的,看水中蒲帆已不甚分明,到月亮升起的时候,地上景物更模糊了。结构上,前四句描写景物,是第一条线;后四句叙述人事,是第二条线,但此时第一条线并未中断,而是若隐若显,起着照应与陪衬的作用,如第六句出现南山的景致,七、八两句写吟唱未终,江月照人,人与景融合为一,两条线索被巧妙地结合起来。黎简说:“昌谷于章法每不大理会,然亦有井然者,须细心寻绎始见。”(《李长吉集评》)此诗正是如此。
简析
《江南弄》是一首七言古诗。此诗前四句描写江南景物的美好,后四句描述江南人在山清水秀的环境中饮酒歌吟的畅适之感。全诗写江南暮色,清新明丽、美景醉人、秀色可餐,以夕阳黄昏的江天为观察点,敏锐地捕捉了大自然昼夜转换之际奇妙的景观,表现出诗人对美好山水的热爱之情。
作者简介
李贺,唐代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