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昌穀到洛后门

1. 洛后门：洛阳城北偏西之门（一说指洛城后门），诗人自昌谷行至洛阳途中作此。2. 大野白：旷野霜色一片白。3. 竦（sǒng）：同'耸'，高耸；秋门：秋色中的山口（一说指秋日之关门隘口）。4. 霰（xiàn）：雪珠，降落时先霰后雪。5. 澹色：惨淡的云色。6. 涷（dōng）：冻。7. 东舍：东边的人家。8. 廖、辛：邻人的姓名，其人姓辛名廖（一说东家名廖、乡里传其姓辛），为乡曲旧邻。9. 造：到……去拜访。10. 南去楚：往南到楚地去。11. 西适秦：向西到秦地（关中长安）去。12. 襄王：楚襄王，曾游兰台之宫，宋玉侍从作《风赋》；武帝：汉武帝，好辞赋求神仙；'各自留青春'谓二君皆留名于风雅（一说留恋青春求仙）。13. 兰台：楚之宫苑台名（襄阳兰台），汉兰台为宫中藏书之所，此处兼取两义。14. 宋玉：战国楚辞赋家，相传为屈原后学，一生不遇；无归魂：魂魄无处归返，谓才士身后寂寞。15. 缃缥（xiāng piǎo）：淡黄色与浅青色的丝帛书衣，代指书籍卷帙。16. 秋芸：芸香草，古人夹于书中辟蠹，岁久香尽则虫蠹。17. 秦台：秦地的宫台，指功名进取之途（一说用萧史弄玉凤台事喻求仙）；从宽取功名之意。18. 负薪：背负柴薪，指从事卑贱劳作，谓恐终老于贫贱。

九月里旷野一片霜白，苍翠的山峰耸立在秋色山口。到了十月末天更寒凉，露水夹着雪珠蒙住了清晨和黄昏。

惨淡的天色凝结在白昼的天上，心头的事多得填满了空中的云。道路上千里风吹，野竹上凝着蛇涎似的白痕。

石涧里流水冻住了波声，鸡啼叫破清寒的早晨。勉强赶路到了东边村舍，解下马投宿在旧日邻家。

东家的主人名叫廖，乡里传他的姓是辛。我杖头挂钱并非为了买酒，是特意登门来造访这位故人。

起初想要南去楚地，又要西入秦川。楚襄王与汉武帝，各自都留下了风雅的名声。

可听说兰台之上，宋玉的魂魄无处可归。淡黄浅青书衣上的两行字，也被蛀虫蛀蚀了辟蠹的秋芸。

我此行是为探求秦台功名之意而来，难道命里注定要我背柴负薪、终老田垄？

此诗记李贺自故乡昌谷赴洛阳途中（'洛后门'为洛阳一门）的经历，是一首纪行兼言志的诗。前八句写深秋行旅：'九月大野白，苍岑竦秋门'，九月霜野茫茫而白，苍翠的山峰耸峙于秋色山口；'寒凉十月末，露霰蒙晓昏'，露与霰雪蒙尽晓昏，天色'澹色结昼天'，惨淡的天色像凝结在白昼之上。'心事填空云'一句最妙——胸中块垒多得填满了空中的云，把无形的心绪写成有体积之物。'野竹蛇涎痕'写霜凝竹枝如蛇涎蜿蜒，取譬阴冷，是长吉本色。'石涧涷波声，鸡叫清寒晨'，涧水冻而声亦如冻，鸡声叫破清寒之晨，一静一动，途中劳顿与孤清俱出。'强行到东舍，解马投旧邻'以下转入人事：投宿邻人辛廖之家，'杖头非饮酒'用晋人阮修杖头挂钱沽酒的典故意谓此行并非游饮，是有所图谋。'始欲南去楚，又将西适秦'道出诗人去就之间的彷徨——南下楚地、西入长安，两皆可而两难决。下文忽作怀古之思：'襄王与武帝，各自留青春'，楚襄王与汉武帝都曾凭兰台之胜留下辞赋风流，然而'闻道兰台上，宋玉无归魂'——兰台依旧，宋玉那样的才人之魂却无处可归；'缃缥两行字，蛰虫蠹秋芸'，淡黄浅青书衣的两行字迹，也已被蛀虫蛀蚀——纵有文章，身后寂寞。末句'为探秦台意，岂命余负薪'自问：我是为探求秦台（秦地宫阙、功名之途）之意而来，难道命定只配背柴负薪？全诗由景入情、由情入史、由史返身自问，把秋途中一个失意士子出路无凭的迷惘写得层层深入，怀古的苍凉更反衬出身世之戚。

李贺（约公元790年-约817年），字长吉，汉族，唐代河南福昌（今河南洛阳宜阳县）人，家居福昌昌谷，后世称李昌谷，是唐宗室郑王李亮后裔。“长吉体”诗歌的开创者，有“诗鬼”之称，是与“诗圣”杜甫、“诗仙”李白、“诗佛”王维相齐名的唐代著名诗人。著有《昌谷集》。李贺是中唐的浪漫主义诗人，与李白、李商隐称为唐代三李。有“太白仙才，长吉鬼才”之说。李贺是继屈原、李白之后，中国文学史上又一位颇享盛誉的浪漫主义诗人。元和十一年（816年），李贺强撑病躯，回到昌谷故居，整理所存诗作，不久病卒，时年二十七岁（一说二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