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
唐代 柳宗元
梅实迎时雨,苍茫值晚春。愁深楚猿夜,梦断越鸡晨。
海雾连南极,江云暗北津。素衣今尽化,非为帝京尘。
注释
1. 梅雨:梅子黄熟时节(农历四五月间)的连绵阴雨,又称黄梅雨。梅实:梅树的果实。时雨:应时的雨。晚春:春末,此指春夏之交。
2. 楚猿夜:楚地(永州古属楚)夜间的猿啼声,猿声凄厉,闻之生愁。越鸡晨:越地(泛指南方)鸡的晨啼,惊断归梦。越鸡:语出《庄子·庚桑楚》"越鸡不能伏鹄卵",指南方小鸡。
3. 南极:南方极远之地,谓贬所之僻远。北津:北去的渡口,指北归之路。
4. 素衣:白色的衣裳。化:变黑。此句反用陆机诗"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之意:晋人谓京城风尘使白衣变黑,柳宗元反言己素衣变黑并非因帝京尘土,谓其久滞南荒,欲沾帝京之尘而不可得。
5. 帝京:京城长安。时柳宗元贬永州司马,不得北归,故云。
译文
梅子黄熟时节迎来了连绵的时雨,天地苍茫,正值晚春。
愁思深时,楚地的猿声彻夜啼鸣;归梦正酣,却被越地的鸡鸣惊断于清晨。
海雾向南连接着极远之地,江上的云却黯淡了北归的渡口。
素白的衣衫如今全都变黑了,可并不是因为帝京的风尘。
赏析
此诗作于永州,咏梅雨而句句寓谪愁,是柳宗元七律中的沉郁名篇。首联"梅实迎时雨,苍茫值晚春",梅子黄熟时节迎来连绵时雨,天地苍茫,正值晚春——起笔即以"迎"字写无可回避,雨来非我所邀而不得不迎,谪人于时序迁流中的被动之感已寓其中。颔联"愁深楚猿夜,梦断越鸡晨"对仗凄切:愁思深时,楚地的猿啼彻夜不已;归梦正酣,却被越地的鸡鸣惊断于清晨。楚猿、越鸡,皆南方风物,猿声添愁、鸡声断梦,一夜至晓,愁梦两不得安,是化用李白"两岸猿声"与《庄子》"越鸡不能伏鹄卵"之地的风物入联,字字凄迷。颈联"海雾连南极,江云暗北津"境界骤阔:海雾南连极远之地,江云却黯淡了北归的渡口——南望无际是贬所之远,北望云暗是归路之阻,一"连"一"暗",把空间上的绝境写得沉雄悲慨。尾联"素衣今尽化,非为帝京尘"用陆机《为顾彦先赠妇》"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之典而反用之:素白的衣衫如今全都变黑了,却并不是因为帝京的风尘——言外之意极痛:身在蛮荒瘴雨之中,久滞不归,连衣上都沾不上帝京的尘土;欲沾帝京尘而不可得,正是"心怀魏阙"而身被废弃的最深悲哀。全诗由雨夜愁梦到云雾津渡,最后收于典故意味的反诘,层层逼紧,沉郁顿挫,深得杜律之神。
作者简介
柳宗元(773年~819年11月28日),字子厚,汉族,河东郡(今山西省运城市永济、芮城一带)人,出身河东柳氏,世称柳河东、河东先生。被贬永州期间,居所附近有愚溪,人称“柳愚溪”。后官终柳州刺史,世人称“柳柳州”。唐代文学家、哲学家、散文家和思想家。柳宗元与韩愈共同倡导唐代古文运动,并称为“韩柳”,与刘禹锡并称“刘柳”,与王维、孟浩然、韦应物并称“王孟韦柳”。柳宗元一生留诗文作品达600余篇,其文章的成就大于诗作。骈文有近百篇,散文论说性强,笔锋犀利,讽刺辛辣。游记写景状物,多所寄托,被推为“游记之祖”。著有《河东先生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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