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徐二中丞普甯郡内池馆即事见寄
唐代 柳宗元
鹓鸿念旧行,虚馆对芳塘。落日明朱槛,繁花照羽觞。
泉归沧海近,树入楚山长。荣贱俱为累,相期在故乡。
注释
1. 中丞:御史中丞的省称,唐代御史台副长官;徐二以中丞衔外任州郡,故称。
2. 鹓(yuān)鸿:鹓雏与鸿雁。鹓行喻朝官班列有序,鸿雁喻飞行的行列;'旧行'指昔日同朝为官的行列。
3. 虚馆:空寂的馆舍,兼指自己谪居之所的冷落。
4. 朱槛:朱红色的栏杆。槛(jiàn),栏杆。
5. 羽觞(shāng):古代一种雀鸟形酒杯,左右耳如翼,故称羽觞。
6. 楚山:楚地的山。柳州、永州古属楚地之南,山峦绵远。
7. 荣贱:显达与卑贱。谓对方任官为荣,自己贬谪为贱,二者同为仕宦之累。
译文
我们本像鹓鹭鸿雁一样同列朝班,如今仍彼此怀念那昔日的行列;我却独对空寂的馆舍,面对一池芳塘。
落日的余晖照亮朱红的栏杆,繁盛的花枝映着宴席上的羽觞。
泉水东流,归往沧海看似已近;树影绵延,没入楚山却愈见悠长。
显达也好,卑贱也罢,同样都是身外之累——不如你我相约,他日一同归返故乡。
赏析
这是柳宗元酬答徐二中丞(徐某以御史中丞衔出为州刺史)寄诗之作,约作于元和年间贬谪南方时期,是典型的迁谪之中的酬赠诗。起句'鹓鸿念旧行'以鹓鹭、鸿雁两种飞鸟起兴:鹓行喻朝官班列(唐人称朝官站班为'鹓行'),鸿雁飞行成行有序——诗人说,你我昔年本是同列朝班的鹓鸿,如今虽远隔千山,仍彼此念着'旧行'之谊,起笔即于酬赠体面中注入深切的身世之感。'虚馆对芳塘'转入眼前之景:独对空寂的馆舍与一方芳塘,'虚'字兼写馆舍之空与心绪之空。颔联'落日明朱槛,繁花照羽觞'却是明丽之笔:夕阳照红了朱红的栏槛,繁花映着羽觞酒杯——徐二公馆池馆的繁华宴乐与上句自己的'虚馆'恰成对照,一虚一盛,不着一字而身世荣枯之感自见。颈联'泉归沧海近,树入楚山长'忽然放远:泉水东流归海,似近而实渺不可即;树木绵延入楚山,其路悠长——二句既是写池馆外大景,亦是隐喻:归朝之路如泉归沧海,看似'近'实则无期;贬途迁谪如树入楚山,愈行愈'长'。'近''长'二字相对,炼字精警,全篇沉郁之意至此透出。尾联'荣贱俱为累,相期在故乡'收束全篇:你虽荣任方面,我虽贱居贬所,其实同是宦海之累;不如彼此相约,他日脱身羁绁,同归故乡——'荣贱'二字把朝廷显宦与谪臣并置,揭出封建时代士人无论荣贱皆不自由的根本处境,而以'故乡'之约为归宿,沉痛中见温厚。
作者简介
柳宗元(773年~819年11月28日),字子厚,汉族,河东郡(今山西省运城市永济、芮城一带)人,出身河东柳氏,世称柳河东、河东先生。被贬永州期间,居所附近有愚溪,人称“柳愚溪”。后官终柳州刺史,世人称“柳柳州”。唐代文学家、哲学家、散文家和思想家。柳宗元与韩愈共同倡导唐代古文运动,并称为“韩柳”,与刘禹锡并称“刘柳”,与王维、孟浩然、韦应物并称“王孟韦柳”。柳宗元一生留诗文作品达600余篇,其文章的成就大于诗作。骈文有近百篇,散文论说性强,笔锋犀利,讽刺辛辣。游记写景状物,多所寄托,被推为“游记之祖”。著有《河东先生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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