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日两篇

1. 人日：正月初七。古俗以正月初一为鸡日，初二为狗日，初三为猪日，初四为羊日，初五为牛日，初六为马日，初七为人日。2. 白水：白帝城下的江水，夔州有白水（即瞿塘江流），一说指白水县。3. 紫山：巫山一带的山，山色深紫，故称。4. 蓬鬓：乱如飞蓬的鬓发。5. 素丝：白色的丝，喻白发。6. 柏叶：柏叶酒，元日饮之以祝寿，见前注。7. 江湖兴：泛游江湖（指东下荆湘）的兴致。8. 直道：正直之道。9. 行路难：乐府杂曲歌辞篇名，多写世路艰难，此用其字面义兼寓世途之险。

（其一）

从元日到人日，

没有一天不是阴沉的。

冰雪未消，黄莺难以飞至，

春寒料峭，花开也较往年迟。

云气随着白水低落，

风撼紫山，发出悲声。

蓬乱的鬓发稀疏已久，

劳烦不得再比作素丝般的白发。

（其二）

此日此时人人共同度过，

一谈一笑之间与世俗之人相互看待。

尊前的柏叶，不必再随酒饮下，

早春重新引动了江湖漫游的兴致。

只要行的是正直之道，

便不怕那'行路难'。

此为两首连章之诗，合咏从元日到人日的节候与心绪，作于夔州。前首五律专写连日阴寒。'元日到人日，未有不阴时'，从正月初一到初七人日，竟没有一天不阴沉——起句纯是实录，却于平淡中透出心头积郁：节候之阴即心境之阴。'冰雪莺难至，春寒花较迟'承此而申：冰雪未消，莺鸟难至；春寒料峭，花开推迟，物候的迟滞处处与诗人期待的'春意'相违。'云随白水落，风振紫山悲'转入工笔：云气随白水江低垂而落，风撼动紫色高山发出悲声——'落''悲'二字移情于景，山水皆带愁态，气象阔大而情词沉痛，正是老杜夔州山水刻划的本色。'蓬鬓稀疏久，无劳比素丝'以自嘲收束：蓬乱的鬓发稀疏已久，不必再比作素丝（白发）了——连'白'都谈不上，是秃且衰，冷语写至痛，愈见沉郁。后首七律翻出另一番意态：'此日此时人共得，一谈一笑俗相看'，此日此时人人同得，谈笑之间与世俗之人相看共乐，既写人日与人聚谈的实况，也见诗人强与人同的落寞。'尊前柏叶休随酒'，酒杯前的柏叶不必再随酒饮下——旧年元日的礼数到此可以收场，暗含'年节已尽、愁怀未消'之意。'早春重引江湖兴，直道无忧行路难'结得振拔：早春景象重新引动江湖漫游的兴致，只要行的是正直之道，便不怕'行路难'！全篇先抑后扬，由阴郁节候逼出末句浩然之气，虽处穷愁而不改直道，正是杜诗沉郁中自有倔强的品格。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