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怀舍弟颖、观等

唐代

阳翟空知处,荆南近得书。积年仍远别,多难不安居。

江汉春风起,冰霜昨夜除。云天犹错莫,花萼尚萧疏。

对酒都疑梦,吟诗正忆渠。旧时元日会,乡党羡吾庐。

注释

1. 舍弟:对人称自己的弟弟。颖、观:杜甫之弟杜颖、杜观,安史乱后兄弟流散各方。2. 阳翟(dí):古邑名,唐属许州,今河南禹州,指诸弟所居之地。3. 空知处:徒然知其所在,谓知其处而无由相聚。4. 荆南:指江陵一带,谓近来从荆南方向得到弟弟书信。5. 错莫:犹'错漠'、'寂寞',形容迷蒙暗淡、纷乱无聊的样子。6. 花萼(è):花与花萼,萼承花而相依,旧以喻兄弟相亲(如唐玄宗花萼相辉楼)。7. 渠:第三人称代词,他,此处指弟弟们。8. 元日会:旧时元日(正月初一)家人团聚之会。9. 乡党:乡里、同乡之人。10. 冰霜昨夜除:昨夜冰霜消尽,既写早春节候,兼喻世乱将平。

译文

阳翟是空知你们所在却无从相聚之处,

荆南方面近来接得你的书信。

多年积岁,仍是远别,

世路多难,谁都不能安居。

江汉之间春风已起,

冰霜昨夜里消散净尽。

只是云天还迷蒙黯淡,

花与花萼也尚且萧疏未发。

对酒恍恍惚惚总疑在梦中,

吟诗之际恰恰又想起你们。

旧时元日全家团聚的场面,

连乡里邻人都羡慕我家的门庭。

赏析

杜甫晚年诸弟星散:颖、观、丰各在一方,音书难得。此诗为怀弟颖、观等而作,时弟观在阳翟一带、近有书自荆南来,喜惧交集,遂成此律。首联'阳翟空知处,荆南近得书',点出两地:阳翟是知其所在却徒然无从相聚之处,荆南则近来接得书信——'空'字写思而不得的怅惘,'近'字又透出音书可通的欣慰,一起笔便悲喜互见。颔联'积年仍远别,多难不安居'总括乱离:多年以来仍是远别,世路多难,彼此都不能安居一地,十四字是安史乱后千万离散家庭的共同命运。颈联'江汉春风起,冰霜昨夜除'笔锋忽转明快:江汉之间春风已起,冰霜昨夜消尽——既是眼前节候实录,又象征劫难将尽、骨肉有望重聚,比兴之妙正在似景似情之间。然而'云天犹错莫,花萼尚萧疏':天色仍旧迷蒙黯淡,花与萼尚且萧疏未发——以花萼(花与萼相依一体)暗喻兄弟,故人未聚,春信虽至而春意犹迟,上一联的亮色又蒙上阴影,一扬一抑,情随景转。'对酒都疑梦,吟诗正忆渠'写真当下:对酒恍惚疑在梦中,多年不得相见的兄弟重逢(或重通音问)竟不敢信其为真;吟诗之际恰恰又忆起他们。'疑梦'二字写久别乍得消息时悲喜失据,入木三分。尾联追忆作结:'旧时元日会,乡党羡吾庐'——从前元日全家团聚,连乡里邻人都羡慕我家门庭。以昔日之盛衬今日之寂,怀念中含无限今昔之痛。全诗以书信起、以旧梦结,春景与乱离相错,写尽骨肉之情与时世之悲。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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