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过孟十二仓曹、十四主簿兄弟
唐代 杜甫
藜杖侵寒露,蓬门启曙烟。力稀经树歇,老困拨书眠。
秋觉追随尽,来因孝友偏。清谈见滋味,尔辈可忘年。
注释
1. 孟十二仓曹、十四主簿:孟氏兄弟,排行十二者任仓曹(参军,掌仓廪出纳),排行十四者任主簿(掌文书簿籍),皆州府属吏,杜甫夔州友人。
2. 藜杖:用藜的老茎所做的手杖,为老人出行之物。藜(lí),一年生草本植物。
3. 寒露:二十四节气之一,约在农历九月,兼指深秋寒凉的露水,切诗题"九月一日"。
4. 蓬门:用蓬草编成的门户,贫者所居,杜甫自指其宅。
5. 拨书:翻书。拨,翻动。
6. 孝友:事父母孝、兄弟友,儒家称兄弟相亲相爱曰友。偏:特出、尤为突出之意。
7. 尔辈:你们,指孟氏兄弟。
8. 忘年:不拘年辈长幼而结交为友,用东汉孔融与祢衡忘年之交的典故。
9. 清谈:清雅的谈吐,魏晋以后指玄言清议,此泛指与友人闲谈雅论。
10. 力稀:气力稀衰,衰迈乏力。
译文
拄着藜杖,寒露侵上衣袖;推开蓬门,晨烟刚刚升起。气力稀衰,走一程就得倚树歇息;老来困倦,翻几页书便昏昏睡去。
入秋以来,只觉随游的兴致已经衰减,这次登门,却是因为你们兄弟孝友尤为出众。与你们清谈,别有一番滋味,你们尽可与我结为忘年之交。
赏析
此诗为大历年间杜甫在夔州拜访孟氏兄弟(孟十二任仓曹、孟十四任主簿)之作,写衰翁出访之态与忘年之交之乐,是杜诗中最为冲淡平和的一类小品。首联"藜杖侵寒露,蓬门启曙烟",九月一日寒露初侵,诗人拄藜杖出门,从晨烟初启的蓬门启程——"侵"字下得极细:寒露不是落在杖上,而是侵上杖头,节令之寒与老衰之身同时带出;蓬门、曙烟点明自家贫居与起行之早,访友之诚不言自明。颔联"力稀经树歇,老困拨书眠",一联纯写老态:力气稀薄,走一程便须倚树歇息;精神困顿,翻几页书便昏然欲眠——经树歇、拨书眠两个细节,把一个衰病老翁的日常写得真切如画,语言全用白描,正是杜诗晚年"老去诗篇浑漫与"的境界。颈联"秋觉追随尽,来因孝友偏"转出访友之由:秋深以来,自觉脚力衰减、追随游览之兴已尽,然而此番登门,却是专为一见这对孝友兼偏的昆仲——"偏"字谓孝友之性特别出众,见孟氏兄弟友于之道素为诗人所重。以衰懒之身而肯强出蓬门,正见此交之可贵。尾联"清谈见滋味,尔辈可忘年"收于欢然:与二君清谈之下,别有滋味,你们二位尽可与我结为忘年之交——"忘年"用《后汉书》祢衡与孔融忘年之交之典,既赞孟氏兄弟之贤,亦自喜暮年得友,把全诗的衰飒之气一转而为温煦。全诗八句,前四句极写老病衰颓,后四句极写交契之欢,两相映照,愈见这一段清谈滋味之难得。杜甫晚岁居夔,多与仓曹、主簿一流小吏往还,诗中不厌其详地记录这些平淡日子的温情,正是其"穷老真无事"生涯里最真实的慰藉;此诗不加藻饰而情味盎然,深得陶诗冲淡之趣而不失杜律之细。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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