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食日示宗文、宗武

唐代

消渴游江汉,羁栖尚甲兵。几年逢熟食,万里逼清明。

松柏邛山路,风花白帝城。汝曹催我老,回首泪纵横。

注释

1. 熟食日:即寒食节前一天或指寒食日。古时寒食禁火冷食,故先期备办熟食,杜甫诗中熟食日与清明连言,在清明前一二日。2. 宗文、宗武:杜甫的两个儿子,宗文小名熊儿,宗武小名骥子。3. 消渴:中医病名,以多饮多尿、消瘦烦渴为症,即今糖尿病。杜甫晚年久患此疾。4. 江汉:长江汉水一带,指杜甫晚年漂流的荆楚之地。5. 羁栖:客居漂泊、寄居他乡。6. 甲兵:代指战争、战乱。尚甲兵,谓战乱仍未平息。7. 逼:临近,催迫。8. 松柏:墓地常植松柏,代指祖先坟墓、故乡先茔。9. 邛山:一说指邛崃山(在今四川西部),从上下文看,此处借指故乡先人坟墓所在的邙山类墓地山陵;亦有意译作家乡山路者。10. 白帝城:在夔州(今重庆奉节)东白帝山上,杜甫时寓居夔州。11. 汝曹:你们,指宗文、宗武二子。曹,辈。

译文

我带着消渴的旧疾漂游在江汉之间,客居他乡,而天下战乱还没有止息。多少年流落在外,年年逢着寒食熟食之日,如今又在万里之外,眼看着清明一天天逼近。故乡坟茔所在的邛山路上松柏森森,我却独自在白帝城头对着风里飞花。你们这些孩子啊,一天天催着我老去,回首万里,禁不住老泪纵横。

赏析

《熟食日示宗文、宗武》作于大历二年(767)寒食前一日(熟食日即寒食禁火、家备熟食之日),时杜甫在夔州,作诗示二子。诗以节日为触机,将身世之病、战乱之苦、思乡之痛一并托出,语短情长,是杜诗五律中至为沉痛之作。首联"消渴游江汉,羁栖尚甲兵"十字而三重悲慨:身患消渴之疾(杜甫晚年为消渴即糖尿病所苦,诗中屡言),漂泊于江汉之间;羁旅栖迟,而天下兵戈犹未止息。一个"尚"字最为沉痛——避乱多年,乱犹未平,欲归而不得归,是病身、旅身、乱身三重困厄的总结。颔联"几年逢熟食,万里逼清明"承节日而来:几年流寓他乡,年年逢着寒食;如今又在万里之外,眼看着清明步步逼近。"逼"字下得极重,节序如催,逼人老去,逼人思归,愈近清明(扫墓祭祖之节)而不得归扫先人之墓,其痛愈深。颈联"松柏邛山路,风花白帝城"以对句将两地并置:邛山(此指先人坟墓所在的故乡松柏之地,一说泛指长安附近先茔,也有解为邛崃山路者,总之是可望不可即的故土坟茔)上松柏森森,而自己却在白帝城中对着风飘花落。松柏与风花,坟茔与客地,两相映照,家山之念、首丘之思尽在不言中。尾联"汝曹催我老,回首泪纵横"直呼二子而发:你们这些孩子眼看着催我老去,回首前尘,不禁老泪纵横。节日本是阖家团聚之日,而诗人于此日唯觉老之已至、归之无期。全诗前六句层层蓄势,末二句以直抒崩决作收,泪之"纵横"正是前六句压抑的总爆发;无一奇语,而字字从肺腑中出,此所谓杜诗"至情无文"。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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