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诸公上白帝城宴越公堂之作

1. 越公堂：白帝城上纪念隋越公杨素（一说明代越公，通行说为杨素）的厅堂，杜甫与诸公在此宴集。

2. 古制：旧时规制。

3. 落构：倾颓的建筑构架。

4. 栈缺：凌空的栈道（或廊庑之木栈）残缺。

5. 春杯气：春日宴饮的酒气。

6. 艳蕊梢：枝梢艳丽的花朵。心伤艳蕊梢：对花伤心。

7. 英灵：杰出人物的精魂，指杨素辈。过隙：喻人生短暂，《庄子》“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

8. 宴衎（yàn kàn）：宴饮欢乐。《诗经·伐木》“嘉宾式燕以衎”。投胶：谓情谊坚牢，如漆胶相投，古诗“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

9. 东流水：喻世事逝去不返。

10. 生涯未即抛：此生此身尚不能即刻抛却，姑且强颜欢宴。

这座厅堂还保存着旧时的规制，在城上俯瞰着江边的郊野。倾颓的构架间垂挂云雨，荒废的台阶上蔓延着野草茅茨。木柱被蛀穿，蜂蜜流溢；栈板残缺处，燕子添筑新巢。座中正接续着春酒的气息，我心却为枝头艳丽的落花而哀伤。英雄的精魂如白驹过隙般消逝了，宴饮之乐且愿我们情如胶漆。不必去问那东逝的流水，这条性命眼前还抛撒不得，姑且尽欢吧。

此诗为大历年间杜甫陪夔州诸公在白帝城越公堂宴集所作。越公堂为纪念隋代重臣杨素而存，宴饮之地即是兴亡之迹，故此诗以“宴”为表、以“悲”为里。首联“此堂存古制，城上俯江郊”先交代地望：堂存旧制，居高俯江，一“存”一“俯”已见历史纵深。颔联、颈联连用四句写堂之荒废：“落构垂云雨，荒阶蔓草茅”，倾颓的梁构间漏着云雨，荒阶上野草丛生；“柱穿蜂溜蜜，栈缺燕添巢”，蛀空的柱间渗着蜂蜜，残缺的栈板上燕子正添新巢——蜂、燕全然不知兴废，自管营巢酿蜜，物性之自然与人事之荒凉构成冷峻的对照。这两联以工细的笔触写废堂，炼字精微（“穿”“溜”“缺”“添”），是杜诗白描功力的体现。颈联转折尤见匠心：“坐接春杯气，心伤艳蕊梢”，座上酒气尚暖，诗人之心却伤于枝头艳蕊——乐景与哀情一联之中陡然相撞，宴集之欢愈显，吊古之痛愈深。尾联“英灵如过隙，宴衎愿投胶”点明主旨：当年不可一世的越公英灵，不过如白驹过隙；眼前众人惟愿宴饮中情谊如胶漆长固。“莫问东流水，生涯未即抛”收束全篇：不去追问那如东流水般逝去的功名历史，此身尚在，姑且随缘欢宴——看似旷达，实含无限辛酸，是乱世衰年之人无可奈何的自遣。全诗以荒堂衬盛宴，以古人照今人，沉郁顿挫，余哀不尽。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