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二首

1. 涪万：涪州与万州，皆唐山南西道州名，涪州治今重庆涪陵，万州治今重庆万州，众水于此会入长江。

2. 瞿塘：瞿塘峡，长江三峡之首，两岸束江，最险处称一门（夔门）。

3. 朝宗：百川归海。《诗经·小雅·沔水》“沔彼流水，朝宗于海”，喻诸侯百官朝见天子。

4. 挹（yì）：舀取、汲取。

5. 孤石隐如马：指滟（yàn）滪（yù）堆，瞿塘峡口巨石，谚云“滟滪大如马，瞿塘不可下”。

6. 高萝：攀缘高处的藤萝；饮猿：垂饮江水的猿猴。

7. 飞翻：翻腾颠簸，兼喻身世颠沛。

8. 东极临：临近东海之极。

9. 潇湘：潇水与湘水，泛指湖南境域，江水所汇。

10. 滟滪深：江声逼使滟滪堆一带水势愈深愈险；驱，逼迫、鼓动。

（其一）众水在涪州、万州汇聚，

到瞿塘峡口，争入一门。

江水朝宗于海，人人得以挹取；

盗贼们，你们又尊奉谁呢？

孤石隐现如马，

高高的藤萝下垂，猿猴攀着饮水。

我归乡之心本不像波浪起伏，

为何也这样颠沛翻腾？

（其二）浩浩江水奔流不息，

才知它将临近东海之极。

众流归海的情意，

正如万国奉戴君王之心。

江色借潇湘而愈加开阔，

涛声逼滟滪而更显幽深。

不辞雾雨增添其上，

水气一直沾到行人的衣襟。

《长江二首》是大历元年（766）前后杜甫出峡前夕咏长江的组诗，以江水为经，以时乱为纬，写景中寓讽喻，是其山水诗中别具史识之作。第一首自峡口落笔：“众水会涪万，瞿塘争一门”——众水会于涪州、万州，至瞿塘峡则争夺一门而入。一“会”一“争”，字字有力，把万流赴峡的奔腾声势尽收于十字之内。“朝宗人共挹，盗贼尔谁尊”陡然转折：江水朝宗于海，人人皆可挹取其利；而据地为盗者，你们尊谁？《诗经》“沔彼流水，朝宗于海”，古以百川朝海喻诸侯朝天子——江流尚知所归，群盗却无所尊奉，以水德责人心，讽喻深婉。“孤石隐如马，高萝垂饮猿”回到实景：孤石隐现如马，正是滟滪堆“大如马”的谚语入诗；高萝下垂，猿猱攀饮，峡中险绝之境如在目前。末联反问收束：“归心异波浪，何事即飞翻”——我归乡之心不似波浪，为何也这样颠沛飞翻？以心与浪对勘，漂泊之痛化入水势之中。第二首纵写长江全景：“浩浩终不息，乃知东极临”，浩浩江流永不止息，方知其将达东海之极；“众流归海意，万国奉君心”翻出正意——众流归海之意，正如万国奉君之心，将江山一统之望托于水势，是颂是愿，气象宏大。“色借潇湘阔，声驱滟滪深”，江色借潇湘而愈阔，涛声逼滟滪而愈深，炼字奇警，视听交叠；“未辞添雾雨，接上遇衣襟”，不辞雾雨添加其上，水气一直沾到行人衣襟——江之亲近人至此，笔致入微。二首一讽乱、一颂统，以长江之“朝宗”贯串，形势与义理相生，大处落墨而细处生姿。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