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严仆射归榇
唐代 杜甫
素幔随流水,归舟返旧京。老亲如宿昔,部曲异平生。
风送蛟龙雨,天长骠骑营。一哀三峡暮,遗后见君情。
注释
1. 仆射(yè):官名,尚书省长官之副,位同宰相;严武卒后朝廷追赠此官。
2. 归榇(chèn):运灵柩归葬;榇,棺材。
3. 素幔:白色的灵幔、丧帐。
4. 旧京:指长安。
5. 老亲:指随柩归葬的严武母亲等亲人。
6. 宿昔:往昔、平素。
7. 部曲:将帅所统领的私属军队、部下。
8. 蛟龙雨:蛟龙兴风作浪所降之雨,状三峡风雨之险。
9. 骠骑(piào jì)营:骠骑将军的营垒。西汉霍去病官骠骑将军,此借指严武生前的军营。
10. 一哀:一恸、一场痛哭。
11. 遗后:留给身后(身后之事、对后人的遗爱);此句谓从其身后之事见出君之深情。
译文
白色的灵幔随着流水飘动,归舟载着灵柩返回旧京长安。老母亲人容颜如昔,部曲旧属却已不是平生的光景。
风送来三峡的蛟龙风雨,天长路远,再不见将军的营垒。
一声痛哭,仿佛使三峡都沉入暮色;您身后之事,反倒显出了您的深情。
赏析
严武卒于永泰元年(765)四月,死后朝廷追赠官衔,灵柩归葬京师,杜甫作此诗哭之。严武与杜甫自房琯事件时同僚相识,成都数年又深赖其庇护,情谊深挚,此诗即送灵之作。首联“素幔随流水,归舟返旧京”写灵船场景:白色灵幔随水漂动,归舟载柩还旧都长安,素幔与流水两个意象并置,凄凉自见。颔联“老亲如宿昔,部曲异平生”最为沉痛:随柩而行的老亲容颜一如往昔,而部曲旧属的光景却已非平生——主帅一亡,门庭顿改,身后萧条之感全在一个“异”字中;亲者之常与部属之变相对,人走茶凉的世态写得不着一字怨怼而自见。颈联“风送蛟龙雨,天长骠骑营”想象江途与身后:风送峡雨,如蛟龙兴波护柩;天长路远,再不见将军营垒。以“骠骑”(霍去病官骠骑将军)借指严武的武略身份,营空人逝,吊念之悲与送行之哀打成一片。尾联“一哀三峡暮,遗后见君情”总束全篇:一恸而三峡为之向暮,极言哀之深重;而身后之事反见君之情——其人对旧友旧部的遗爱,恰在其身后显现。全诗八句四联,由景入情,由眼前归舟写到身后论定,以排律之严整写恸失知音之痛,愈节制愈见其悲,是杜甫哭友诗中沉痛之作。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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