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客
唐代 杜甫
幽栖地僻经过少,老病人扶再拜难。岂有文章惊海内,
不嫌野外无供给,乘兴还来看药栏。
注释
1. 幽栖:隐居幽僻之地。经过:来往、造访。
2. 再拜:古代隆重的礼节,先后拜两次;难:因老病难以行此礼。
3. 岂有文章惊海内:哪有文章能震惊海内;自谦语而含自负与牢骚。
4. 野外:城野荒僻之处,指草堂。供给:待客的酒食之物。
5. 乘兴:趁着兴致,用东晋王子猷雪夜乘兴访友之典(见《世说新语·任诞》)。
6. 药栏:种植芍药等花卉药材的栏杆庭圃;药,此处多指芍药,一说泛指药草。看药栏:邀客人再来观赏园圃,是洒脱的留客之辞。
译文
我幽居的地方偏僻,来造访的人很少,
我年老多病,要人搀扶,连再拜的礼都难以行全。
哪有什么文章能震惊海内?
不嫌我郊野没有酒食款待,
就请乘着兴致,再来看我的药圃花栏。
赏析
此诗与《宾至》为同时先后之作,皆上元元年(760)杜甫初居成都草堂时有客来访而作,然《宾至》矜持拘谨,此篇则谦挹之中见真率萧散,更见诗人本色。
首联自陈幽居与老病:「幽栖地僻经过少」,草堂地处偏僻,来客本稀;「老病人扶再拜难」——自己年老多病,需人搀扶,连宾客至门的再拜之礼都难以完成。礼数不周,先自请罪,写出病翁的真实情态,谦而不卑。
颔联是杜诗中著名的自嘲之笔:「岂有文章惊海内」——我哪有什么震动海内的文章?此句表面谦抑,实含牢骚。杜甫自负文章,而半生蹭蹬,此语以退为进,自谦其名而暗伤其遇,语妙在似谦似愤之间,故历来为人传诵。
颈联(据通行本「漫劳车马驻江干」诸句之意脉)写款待之俭与留客之诚:野无供给,粗茶淡饭而已,然竟日淹留,情意自见。结联最见风致:「不嫌野外无供给,乘兴还来看药栏」——不嫌我野外无所款待,就请乘兴再来看我的药栏吧。「药栏」即种药之栏、花药之圃,是草堂清贫生活中的仅有的清景。以「乘兴」呼客,用王子猷访戴之典而不着痕迹,把贫士待客的窘迫化为潇洒的邀约,客气中透出交情,清寒中自有雅趣。全诗于谦辞自嘲中见其傲,于疏懒萧散中见其真,是「杜陵野老」身份的自我写照。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