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京三首
唐代 杜甫
仙仗离丹极,妖星照玉除。须为下殿走,不可好楼居。
暂屈汾阳驾,聊飞燕将书。依然七庙略,更与万方初。
生意甘衰白,天涯正寂寥。忽闻哀痛诏,又下圣明朝。
羽翼怀商老,文思忆帝尧。叨逢罪己日,沾洒望青霄。
汗马收宫阙,春城铲贼壕。赏应歌杕杜,归及荐樱桃。
杂虏横戈数,功臣甲第高。万方频送喜,无乃圣躬劳。
注释
1. 仙仗:皇帝的仪仗;丹极:宫殿的红色屋栋与天极,代指帝位帝居。
2. 妖星:彗星、孛星等凶星,古人以为兵灾之兆,此指安史之乱;玉除:玉饰的台阶。
3. 下殿走:古谶书有“天子下殿走”为失位奔亡之兆的说法,指玄宗奔蜀。
4. 好楼居:喜好神仙楼居之术,暗指玄宗崇道求仙。
5. 汾阳驾:用汉武帝行幸汾阴(汾水之阳)后还京之典,喻玄宗将自蜀还京。
6. 燕将书:用鲁仲连射书聊城、劝燕将罢兵之典(见《史记·鲁仲连邹阳列传》),喻朝廷招谕分化叛军。
7. 七庙:天子七庙,代指宗庙社稷。
8. 哀痛诏:帝王引咎自责、哀悯百姓的罪己诏书。
9. 商老:商山四皓,汉初隐士,曾辅翼太子刘盈,喻贤老辅佐储君。
10. 文思忆帝尧:《尚书·尧典》赞尧“钦明文思”,颂君德。
11. 杕(dì)杜:《诗经·小雅》篇名,写征人久役将还,此处喻将士还乡当加赏恤。
12. 荐樱桃:仲夏以新熟的樱桃荐于宗庙的礼制,见《礼记·月令》。
13. 杂虏:指助战的回纥等外族军队。
14. 甲第:甲等宅第,公卿豪宅。
15. 圣躬:皇帝之身。
译文
其一:天子仪仗离开了帝京丹阶,妖星凶光照着玉砌的台阶。
玄宗只得只得如“天子下殿走”的谶语那样下殿奔亡,再也不该贪好神仙楼居的生活。
暂且委屈圣驾像汉武帝从汾阳还京一样归来,姑且学鲁仲连飞书劝谕叛将。
宗庙的宏图大略依然如故,天下万方将重新回到初始的安定。
其二:我甘于衰朽苍白的余生,漂泊天涯正当寂寥。
忽然听说哀痛罪己的诏书,又颁降在这圣明的朝代。
储君羽翼得人,令人追怀商山四皓;君主文思圣德,使人忆起帝尧。
忝逢这君王罪己的日子,我泪洒衣襟仰望青天。
其三:将士汗马功劳收复了宫阙,春日的京城铲平了贼军壕垒。
论赏时应歌唱《杕杜》迎接还乡士卒,还来得及赶上宗庙荐献樱桃。
杂虏却横戈骄纵不止,功臣的甲第越盖越高。
万方不断送来捷报喜庆,岂不要使圣上过于劳累?
赏析
至德二载九月官军收复西京,十月肃宗还京,杜甫作《收京三首》。这组诗非一味欢庆,而是喜中含忧、颂中寓讽,最能见杜甫识虑之深。其一从玄宗出奔写起:“仙仗离丹极,妖星照玉除”,皇帝仪仗离开丹墀帝座,妖星(彗星,喻安禄山)照临玉阶,十字写尽天宝之末君昏乱起的变故;“须为下殿走,不可好楼居”,借古谶“天子下殿走”与神仙楼居之说,暗讽玄宗佞道、仓皇奔蜀之失;“暂屈汾阳驾,聊飞燕将书”,以汉武帝自汾阳还京喻玄宗将自蜀而返,以鲁仲连射书聊城劝燕将之典,喻朝廷招抚分化叛军;“依然七庙略,更与万方初”,颂肃宗中兴之略,宗庙社稷复与万方更新。其二承罪己之诏而发:“忽闻哀痛诏,又下圣明朝”,闻朝廷下哀痛罪己之诏而热泪沾襟;“羽翼怀商老,文思忆帝尧”,以商山四皓辅翼太子之典称颂储君得人,以《尧典》“钦明文思”颂君德如尧,颂扬中透出对朝政的殷切期待。其三最见深虑:“汗马收宫阙,春城铲贼壕”,庆功收京;“赏应歌杕杜,归及荐樱桃”,用《诗经·杕杜》戍卒还乡之典,盼赏恤还乡的士卒,及时赶上宗庙荐樱桃之祭,正见诗人念念在民、在礼制恢复;而“杂虏横戈数,功臣甲第高”,笔锋陡转——回纥等杂虏横戈骄纵,功臣甲第竞高,隐患已萌,故结曰“万方频送喜,无乃圣躬劳”,婉转进言:天下频报喜庆,莫非反使圣躬过劳?全组诗以颂为规,于凯歌声中预见外患骄兵之虞,沉郁顿挫,正是杜诗“诗史”精神的体现。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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