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韋左相二十韵

唐代

凤历轩辕纪,龙飞四十春。八荒开寿域,一气转洪钧。

霖雨思贤佐,丹青忆老臣。应图求骏马,惊代得麒麟。

沙汰江河浊,调和鼎鼐新。韋贤初相汉,范叔已归秦。

盛业今如此,传经固绝伦。豫樟深出地,沧海阔无津。

北斗司喉舌,东方领搢绅。持衡留藻鑒,听履上星辰。

独步才超古,余波德照邻。聪明过管辂,尺牍倒陈遵。

岂是池中物,由来席上珍。庙堂知至理,风俗尽还淳。

才杰俱登用,愚蒙但隐沦。长卿多病久,子夏索居频。

回首驱流俗,生涯似众人。巫咸不可问,邹鲁莫容身。

感激时将晚,苍茫兴有神。为公歌此曲,涕泪在衣巾。

注释

1. 韦左相:韦见素,天宝末任左相,京兆韦氏。二十韵:五言排律四十句,每两句一韵。

2. 凤历:谓帝王历数,凤鸟氏为历正之官。轩辕纪:黄帝轩辕氏之纪元,喻圣王在位。

3. 龙飞:《易·乾》'飞龙在天',指帝王即位。四十春:玄宗自712年即位至作诗时约四十余年。

4. 八荒:八方极远之地。寿域:太平之世人人得尽天年之境。

5. 洪钧:陶钧制陶之转轮,喻天地造化。

6. 霖雨:殷高宗命傅说'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尚书·说命》),喻贤相。

7. 麒麟:传说中的仁兽,喻杰出人才。

8. 沙汰:淘汰拣选。鼎鼐(nài):调和五味之鼎器,古以'调鼎'喻宰相之职。

9. 韦贤:西汉邹鲁大儒,以《诗》教授,宣帝时为相,其子玄成复为相,有'遗子黄金满籯,不如一经'之语。

10. 范叔:范雎,字叔,战国魏人,后入秦为昭王相,封应侯。

11. 豫樟:即豫章,大木,高耸入云,喻大器。

12. 北斗司喉舌:尚书省如天之北斗,喉舌谓出纳王命。

13. 搢绅(jìn shēn):插笏于带,指士大夫。

14. 持衡:执持衡器,喻主持铨选评量。藻鑒:藻镜,品评鉴别人才之明。

15. 听履:汉代郑崇为尚书仆射,哀宗(哀帝)闻其曳履声而识之,'我识郑尚书履声'。

16. 管辂(lù):三国魏人,精通《易》占,聪明绝世。

17. 陈遵:西汉人,善书,与人尺牍,主皆藏去以为荣。

18. 池中物:《三国志·吴书》周瑜谓刘备'恐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也'。

19. 席上珍:《礼记·儒行》'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

20. 巫咸:殷代神巫,能占梦决疑,见《山海经》《楚辞》。邹鲁:孔子、孟子之乡,代指礼义之邦。索居:离群独居,语出《礼记·檀弓》子夏语。

译文

凤历承轩辕氏之纪元,龙飞已四十个春秋。八方荒远之地开启了寿域,天地一气如转动洪钧。思贤相如大旱之望霖雨,图画丹青追忆老臣。按图而求骏马,惊代之世得到麒麟。沙汰浊流使江河澄清,调和鼎鼐万象更新。如韦贤初相于汉,似范叔早已归秦。盛业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传经之家本自绝伦。如豫樟大木深深出地,似沧海宽阔无涯无津。如北斗总司喉舌,居东方统领搢绅。持衡守正留有藻鉴之明,闻其履声已上及星辰。独步之才超越古人,余波之德光照四邻。聪明超过管辂,尺牍令陈遵倾倒。岂是池中之物,从来就是席上之珍。庙堂深知至理,风俗全都归于淳厚。才杰之人都已登进任用,愚蒙如我只有隐沦。如长卿多病已久,似子夏索居频频。回首被流俗驱迫,生涯好似寻常众人。叩问巫咸而不可得,邹鲁之地莫能容身。感慨时日已晚,苍茫之中兴致如有神。为公唱出这支歌,涕泪落满衣巾。

赏析

此诗作于天宝十四载(755)前后,投赠宰相韦见素之作。韦见素时任左相,故称'韦左相'。杜甫干谒之作,而能于颂扬中见盛唐气象与自身沉痛,此诗为典型。开篇四句以盛世颂起:'凤历轩辕纪,龙飞四十春'——凤历谓历数,轩辕纪谓如黄帝之纪元,'龙飞四十春'切玄宗即位以来四十余年(玄宗即位于712年,至天宝末正合),颂开元天宝承平之久;'八荒开寿域,一气转洪钧',八方荒远之地都开启了寿域,天地一气如转洪钧陶铸万物,写太平盛世的宇宙气象,正是盛唐人惯有的阔大。'霖雨思贤佐,丹青忆老臣'用殷高宗梦得傅说、'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之典,谓朝廷思贤相如思霖雨;'应图求骏马,惊代得麒麟'以按图索骏喻朝廷求才,而韦见素正是惊代的麒麟。'沙汰江河浊,调和鼎鼐新'切宰相之任:沙汰浊流使江河澄清,调和鼎鼐本烹饪之事,古以喻宰相燮理阴阳,'新'字见其任相之始、气象一新。'韦贤初相汉,范叔已归秦'再切其姓:西汉韦贤以经术为相('遗子黄金满籯,不如一经'),切韦氏门望;范叔即范雎,自魏入秦而为秦相,喻其际遇隆盛。'豫樟深出地,沧海阔无津'以大木参天、沧海无涯状其器局之宏深。'北斗司喉舌,东方领搢绅'——北斗喻其位居中枢、口衔宪章;'东方'用《后汉书》冯异论引'柱天功业'之义(一说指其以旧德领东宫官),领搢绅谓为士大夫之领袖;'持衡留藻鑒,听履上星辰'——持衡谓秉权衡铨选人才,藻鑒谓品鉴之明,'听履'用汉郑崇'我识其声履'之典,谓其脚步声已上及星辰,位极人臣。'聪明过管辂,尺牍倒陈遵'以三国管辂之聪明、西汉陈遵(尺牍妙绝一时)之书翰称其才艺。'岂是池中物,由来席上珍'谓其非池中之物、本是席上之珍。'庙堂知至理,风俗尽还淳'颂其相业能使风俗还淳,承平气象推到极处。至此笔锋一转:'才杰俱登用,愚蒙但隐沦'——才杰之人都已登进任用,只有愚蒙如我者隐沦不遇;'长卿多病久,子夏索居频'用司马相如多病、子夏'居西河……离群索居'之典自伤多病索居;'回首驱流俗,生涯似众人'自嘲被流俗驱迫、生涯同于众人;'巫咸不可问,邹鲁莫容身'——巫咸为殷之神巫、掌占卜,谓叩问天意而不可得,孔孟之乡竟无容身之地,愤语至深。'感激时将晚,苍茫兴有神',感慨于时日晚暮而苍茫兴会反如有神助,自谓诗笔;结句'为公歌此曲,涕泪在衣巾'——为您唱出这支曲子,涕泪已沾满衣巾,以血泪之诚收束颂美与自陈,沉痛恳至。全诗前大半铺陈颂美,后半陡落低谷,一扬一抑之间,干谒之请与不遇之悲俱见,是杜甫排律'颂中带泪'的代表作。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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