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津口

唐代

南岳自兹近,湘流东逝深。和风引桂楫,春日涨云岑。

回首过津口,而多枫树林。白鱼困密网,黄鸟喧嘉音。

物微限通塞,恻隐仁者心。瓮余不尽酒,膝有无声琴。

圣贤两寂寞,眇眇独开襟。

注释

1. 津口:渡口,湘江上地名,近衡山,故云南岳自此渐近。

2. 南岳:衡山,五岳之南岳,在今湖南衡阳湘江之畔。

3. 桂楫(jí):桂木船桨,楫之美称,代指舟船。

4. 云岑(cén):高耸入云的山峰。岑,小而高的山。

5. 回首:回头望。

6. 枫树林:湘江两岸枫林,湘水多枫,自《楚辞·招魂》“湛湛江水兮上有枫”即为楚地典型物色。

7. 白鱼:江中白鳞之鱼。困密网:困于细密的渔网。

8. 黄鸟:黄莺,鸣声婉转。嘉音:美好的鸣声。

9. 通塞:境遇的通达与困塞。

10. 恻隐:同情怜悯之心,语本《孟子·公孙丑上》“恻隐之心,仁之端也”。

11. 瓮(wèng):盛酒的陶器。

12. 无声琴:不张弦的无弦琴,用陶渊明蓄素琴一张、弦徽不具之典。

13. 圣贤两寂寞:谓古之圣贤皆已逝去,其道寂寞无闻。

14. 眇眇(miǎo):高远、辽阔貌,语本《楚辞》“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15. 开襟:敞开胸怀。

译文

南岳从这里已渐渐接近,湘水东流深沉浩渺。

和风牵引着桂木船桨,春日里云气涨满高峰。

回望之间已过津口,两岸多是枫树林。

白鱼困在密网之中,黄鸟却喧鸣着美好之音。

微物尚且受通塞的限制,恻隐之心正是仁者的本心。

瓮中余酒饮之不尽,膝上横着一张无声的琴。

圣贤都已寂寞长逝,我于眇眇天地间独自开襟。

赏析

此为杜甫大历四年春舟行湘江过津口时作,是一首春江即目而寄慨深远的小诗。开篇点地与时令:“南岳自兹近,湘流东逝深”,过此则南岳衡山渐近,湘水东流深广——由望岳而渐近名山,舟行有向荣之趣;“和风引桂楫,春日涨云岑”,和风牵引着桂木之楫,春日里云气涨满高岑,风暖日长,春水云山,笔调疏朗,是杜晚年诗中难得的明快一段。“回首过津口,而多枫树林”转入眼前:回首间渡口已过,两岸惟多枫林——枫林虽是春枫,然枫之为意象,自《楚辞》“湛湛江水兮上有枫”以来即带湘水骚魂之色,暗暗为下半的凭吊伏笔。“白鱼困密网,黄鸟喧嘉音”二句对举成文:白鱼困于密网,黄鸟喧鸣佳音——同为春物,一困厄一欢愉,“物微限通塞”一语点破:微物尚且受通塞之限,何况于人!遂逼出“恻隐仁者心”:见鱼困网而生恻隐,正是仁者之心所发,孟孑遗意,自然流出,见诗人终身不坠的仁心。结尾忽作高士之思:“瓮余不尽酒,膝有无声琴”,瓮中余酒不尽饮,膝上横一张无声之琴——用陶渊明蓄无弦琴、“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之典,写不待外物而自足的襟怀;收以“圣贤两寂寞,眇眇独开襟”:圣贤俱往,寂寞千秋,我于眇眇天地之间独自开襟。全诗由春和之景入,由通塞之慨转,以寂寞开襟收,酒与琴、仁与旷交织,把一叶孤舟写成了浮游天地间的精神独往,平淡中有至味。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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