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凫行

1. 白凫（fú）：白色的野鸭。凫，野鸭，浮游水面的凡鸟。

2. 行：乐府歌行体。

3. 黄鹄（hú）：天鹅一类的大鸟，古以为高飞千里之鸟，喻志向高远之士。

4. 五尺童：五尺高的孩童，古尺短，五尺犹今一米余，极言其小，以衬黄鹄之高大。

5. 老翁：衰老的男子，此状白凫之臃肿颓唐。

6. 故畦（qí）：旧日的田畦。遗穗：收割后遗落的谷穗。

7. 荡尽：荡然无存。

8. 波涛中：谓身在江湖波涛之间，喻漂泊无依。

9. 鳞介：鱼类和带甲壳的水族，泛指水中动物。

10. 腥膻（shān）：鱼虾的腥气与牛羊的膻气，此指凫鸟本应以之为食的鱼鳖之属。

11. 素不食：平素不肯吃，喻守节不与俗流同污。

你难道没有看见那只黄鹄，本比五尺孩童还要高大，如今却化为一只白凫，像只衰老的翁媪。

旧日田畦里的遗穗已经荡然无存，天寒岁暮，只身在波涛之中。

它素来不食鱼鳖的腥膻，

此诗《白凫行》今存者为残篇，仅得前段数句，然已可确认为杜甫晚岁寓夔州（一说湖湘）时所作的一首咏物寓怀的乐府歌行，与《朱凤行》《白凫行》同属其晚年'以禽鸟自况'的系列。'君不见黄鹄高于五尺童，化为白凫似老翁'：你难道没有看见那只黄鹄，本比五尺孩童还要高大，如今却化为一只白凫，像只衰老的翁媪——黄鹄是传说中的大鸟，一举千里（《韩诗外传》有黄鹄之举，田饶谓鲁哀公以此自喻去留），是高翔远志的象征；白凫（fú，野鸭）则是浮沉波间的凡鸟。由鹄而凫、由高而卑、由壮而老，三个落差一气倾泻，正是杜甫自写：当年'自谓颇挺出，立登要路津'的大志，如今已化为江湖上与鸥凫为伍的衰翁。这一'化'字尤痛：非其自甘堕落，而是时代与命运强制其变形，与《南征》'老病南征日，君恩北望心'同一悲慨。'故畦遗穗已荡尽，天寒岁暮波涛中'：旧日田畦里的遗穗已经荡然无存，天寒岁暮，唯余身陷波涛之中——前句写生存资源的断绝（故留遗穗，兼喻朝廷故旧的荫庇已尽），后句写身世的漂泊无着；'天寒岁暮'四字是中国诗歌传统的岁暮怀归语境（《古诗》'岁暮一何速'），而杜诗此处的岁暮不只是时序的，更是生命的暮年，'波涛中'三字把'江湖满地一渔翁'的图像再推一层：不是渔翁自得于江湖，而是被抛掷于波涛之中。残存末句'鳞介腥膻素不食'：我素来不食鱼鳖腥膻之物——凫鸟本以鱼鳖为食，而此凫却'素不食'，这一细节最见寓意：本性高洁，不肯与鱼龙腥膻之辈同流（'鳞介'暗指水中小人，与《别李义》'蛟螭'、《敬寄族弟》'鼍獭'同一喻指系统），虽化为凫，犹守鹄之旧节。以下原文虽残，然可推知全诗当由'不食腥膻'而益陷饥困，终以志士困于江湖、守节而不得其食收束，与《白凫行》他本所存后段之意（凫饥不肯啄腥、人皆笑其愚）相合。此残篇的文学价值在于：一、它是杜甫晚年自我形象的第三次造像——由'沙鸥'（天地一沙鸥）而'白凫'（化为白凫似老翁），意象愈卑而自嘲愈深；二、'黄鹄化白凫'的变形母题，把屈原'鸷鸟之不群兮'以来以禽鸟喻守节的诗学传统接续到安史乱后的士人命运之中；三、起句'君不见'的呼告与'五尺童—老翁'的对比，一开篇便把人生由盛而衰的全部落差推出，正是老杜歌行'沉郁中出奇崛'的又一例证。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