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柜阁

1. 石柜阁：栈阁名，在今四川广元境内，与龙门阁相邻，阁道凌江而建。

2. 季冬：冬季最后一个月，即农历十二月。日已长：冬至后白昼渐长。

3. 曾（céng）波：层层的波浪。曾同“层”。临虚：临近虚空，谓悬空。

4. 清晖：清冷的光辉，指夕照。暝色：暮色。

5. 羁栖：客居漂泊。幽意：幽栖隐逸的志趣。绝迹：人迹不到之处，此喻前路绝望。

6. 孱懦（chán nuò）：懦弱无能。婴：缠绕、牵累。冻馁（něi）：受冻挨饿。馁，饥饿。

7. 谢康乐：南朝宋诗人谢灵运，袭封康乐公，优游山水，开创山水诗派。陶彭泽：东晋诗人陶渊明，曾任彭泽令，后弃官归隐。

8. 性所适：任性适意、顺遂本性的生活。

腊月里白日已经变长，山中向晚，半边天空一片赤红。蜀道上多有早开的花，江间又多奇石。石柜阁高踞在层层波浪之上，面临虚空，高壁仿佛在空中荡漾。清冷的光辉里群鸥盘旋回翔，苍茫的暮色裹带着远来的行客。客居漂泊辜负了幽栖的志趣，感叹着走向人迹将绝之地。确实甘于自己孱弱的天性受着牵累，可如今所迫不止是饥寒。优游的谢康乐，放浪的陶彭泽啊，我衰朽之身尚未能安顿，只好辞谢你们那种任性适意的生活了。

此为杜甫乾元二年冬岁末入蜀纪行组诗之一，咏石柜阁（与龙门阁相属的江畔栈阁）。开篇“季冬日已长，山晚半天赤”点明时节与暮景：腊月昼渐长，山间向晚，半天通红，起笔开阔明丽。“蜀道多早花，江间饶奇石”二句写蜀地风物之异：冬末山中已有早花，江间奇石累累，于险途之中忽见生机，见出诗人于困顿中依然保有的对世界的审美敏感。“石柜曾波上，临虚荡高壁”写石柜阁凌驾波涛之上，高壁临空荡漾；“清晖回群鸥，暝色带远客”尤为隽永——清冷的光辉里群鸥回翔，苍茫暮色裹挟着远来的行客，一“回”一“带”，物与人皆融入苍茫之境，孤旅之感尽在不言中。后半转入抒情：“羁栖负幽意，感歎向绝迹”言寄居漂泊，辜负了平生幽栖的志趣，感叹于前路几近绝迹；“信甘孱懦婴，不独冻馁迫”自省道：确实甘于自己生性孱弱而受牵累，但如今所迫并不只是饥寒——言外谓时势乱离使人无处可归，比冻馁更难排遣。结尾以谢灵运（优游山水）与陶渊明（放浪田园）自比而自愧：“吾衰未自安，谢尔性所适”——我已衰朽却仍不能安顿自身，只能告谢二位：自己没有那份任性适意的天性了。以两位山水田园宗匠作结，既见仰慕，更见老病漂泊者面对澄江暮色时深深的无力与自嘲，余味悲凉。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