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舍弟消息

唐代

风吹紫荆树,色与春庭暮。花落辞故枝,风回返无处。

骨肉恩书重,漂泊难相遇。犹有泪成河,经天复东注。

注释

1. 舍弟:对自己弟弟的谦称。杜甫有弟杜颖、杜观、杜丰等,安史乱中离散各地。

2. 消息:音信。

3. 紫荆:豆科树木,春天开紫红色花。传统中以紫荆象征兄弟亲情,典出南朝梁吴均《续齐谐记》:田真兄弟三人议分家,堂前紫荆一夕枯萎,兄弟感悟,不复分产,树亦复茂。

4. 春庭:春天的庭院。

5. 故枝:旧枝,指花原来依附的枝条。

6. 风回:风向回转。

7. 骨肉:喻至亲兄弟。

8. 恩书:寄叙恩亲之情的书信。

9. 漂泊:行止不定,喻乱离中流转无定。

10. 泪成河:泪水汇聚成河,极言悲伤之甚。

11. 经天:横过天空,暗用天河(银河)横天之象。

12. 东注:向东流注。注,灌入、流入。

译文

风吹动着紫荆树,花的颜色融进了暮色中的春庭。落花辞别了旧枝,风向回转它却已无处可归。

骨肉恩义的书信如此珍贵,可漂泊四方难以相遇。所幸还有泪水汇成的长河,横过天空又向东方奔流而去。

赏析

这是杜甫在战乱中收到弟弟消息后所作的一首五言律诗,作年约在乾元年间杜甫行役途中。全诗以紫荆花起兴,抒写乱离中骨肉离散、音书难继的深哀,是一首典型的借物言情、语短情长的怀人之作。

'风吹紫荆树,色与春庭暮'起笔以景:风吹动着紫荆树,花的颜色与暮色中的春庭融成一片。紫荆在传统中是兄弟之义的象征——田真三兄弟议分紫荆、荆树枯萎、兄弟感悟而不分的典故,早已使'紫荆'成为兄弟情谊的特定意象。杜甫以紫荆开篇,表面写庭中暮春之景,实则一落笔便暗扣'舍弟',意象选择极为精切。

'花落辞故枝,风回返无处'承上而深一层:落花辞别故枝,被风吹去,纵然风向回转,也已无处可归。这两句表面仍是写花,而字字皆是人:'辞故枝'正像自己与诸弟离散故园,'返无处'则写漂泊者欲归无地的绝境。咏物至此,物我已不复可分,是杜诗比兴深至之处。

'骨肉恩书重,漂泊难相遇'由景入情,正面点题:骨肉之间的恩义与书问都极珍贵,然而各自漂泊,难以相遇。'恩书重'与'难相遇'的矛盾,正是乱离中所有离散家庭共同的悲哀,情语出得平实而沉痛。

结尾'犹有泪成河,经天复东注'以极度夸张收束:所幸还有泪水可以成河,流经天空又向东奔注。泪成河、经天东注,暗用天河意象——银河经天而流,杜甫说那不是银河,是骨肉分离之泪;'东注'又暗含泪水流向东方、流向弟所在之处的心理指向。以奇想作结,悲痛至极而转为浩阔,不粘不滞,正是杜诗沉郁中见雄放的笔力。

全诗前四句纯用比兴、不着一字言愁,后四句直抒而以奇语振起,八句之内完成了由物及人、由景入情、由实入虚的完整过程,章法紧严,情韵深永,是杜甫怀弟诗中的精品。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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