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苏端

唐代

鸡鸣风雨交,久旱云亦好。杖藜入春泥,无食起我早。

诸家忆所历,一饭迹便扫。苏侯得数过,欢喜每倾倒。

也复可怜人,呼儿具梨枣。浊醪必在眼,尽醉摅怀抱。

红稠屋角花,碧委墙隅草。亲宾纵谈谑,喧闹畏衰老。

况蒙霈泽垂,粮粒或自保。妻孥隔军垒,拨弃不拟道。

注释

1. 雨过苏端:过,探访;谓冒雨过访苏端家。苏端,杜甫在长安的友人,屡以饮食相周济。

2. 鸡鸣风雨交:化用《诗经·郑风·风雨》'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3. 久旱云亦好:久旱逢云雨,故云虽风雨交加亦觉可喜。

4. 杖藜:拄着藜茎所作的手杖。

5. 迹便扫:谓受过一饭之后,门上足迹便被扫去,喻诸家谢客、交情淡薄。

6. 苏侯:对苏端的尊称,犹苏君。

7. 数过:屡次来访;数(shuò),屡次。

8. 倾倒:尽其所有、竭诚相待。

9. 梨枣:梨与枣,贫家待客的果食。

10. 在眼:在眼前,谓必有酒在席。

11. 摅:抒发;摅(shū)。'摅怀抱'谓尽醉以抒胸怀。

12. 红稠、碧委:红花繁密,绿草委积;言雨后花木茂盛。

13. 霈泽:沛然的大雨,兼喻朝廷恩泽;霈(pèi)。

14. 粮粒或自保:谓雨水及时,秋粮或可保全有望。

15. 妻孥:妻子儿女;孥(nú)。时杜甫家人寄居鄜州,陷于军垒战区之侧。

16. 拨弃不拟道:拨弃,撇开搁置;不拟道,不打算提起,谓骨肉隔绝之事不忍说、说起徒乱人意。

译文

鸡鸣声中风雨交加,久旱之后有云雨也是好的。拄着藜杖踏进春泥,因为没有食物,我一早就起了身。

回想往日经历过的各家,吃过一顿饭门上足迹便被扫去。只有苏侯屡次相过接待,每次都欢喜得倾尽所有。

他也是个可怜的清贫之人,还唤儿女取出梨枣待客。浊酒必定摆在眼前,尽醉以抒发怀抱。

雨后红花稠密地开在屋角,绿草委积在墙角。亲友宾客纵情谈笑,喧闹之中却暗自害怕衰老。

何况承蒙天降大雨,粮米或可有望保全。只是妻儿还隔着军垒陷在战地,这件事撇开不提,不愿再说起了。

赏析

至德二载(757)春,杜甫陷身长安,家小远在鄜州,衣食几绝,赖友人苏端屡加周济,久旱得雨之际冒雨过访,作此诗记之。起笔'鸡鸣风雨交,久旱云亦好'暗用《诗经·风雨》'风雨如晦,鸡鸣不已'之意:久旱之后风雨交加,在常人是不便,在饥渴的都城却是可喜的甘霖,一'好'字见出饥岁人心。'杖藜入春泥,无食起我早'两句沉痛之极而语气极淡:拄杖踏着春泥出门,是'无食'逼人早起谋食——'无食'二字与开篇久旱相应,将一家的饥窘和盘托出,不加一句哀叹而哀在言外。'诸家忆所历,一饭迹便扫'忆往日投谒诸家之状:吃过一顿饭,门上足迹便被扫去,再无下文,世态炎凉一笔写尽。'苏侯得数过,欢喜每倾倒'翻出一层:唯有苏侯屡次相过、每见必倾倒尽欢,'得数过'三字,见诗人一饭之惠皆铭于心。'也复可怜人,呼儿具梨枣',苏侯自己也是清贫可怜之人,却还唤儿女拿出梨枣待客,贫者之惠倍觉其厚;'浊醪必在眼,尽醉摅怀抱',浊酒必陈于眼前,尽醉以抒怀抱,乱离中的酒意是暂时的安顿。'红稠屋角花,碧委墙隅草'写雨后庭院:红花稠密屋角、绿草委积墙隅,春色因雨愈盛,以乐景点染贫家之欢;'亲宾纵谈谑,喧闹畏衰老',纵谈谑浪、喧闹之声中却暗畏衰老——欢极而畏,一声叹惋,人情至细。'况蒙霈泽垂,粮粒或自保',既蒙天降大雨,粮食或可指望,霈泽既是雨又是君恩的隐喻,语带双关而收住眼前之乐;结句'妻孥隔军垒,拨弃不拟道'陡然一沉:妻儿还隔着军垒陷在战地,此事拨开不提、不愿再说——不是忘,是说起徒乱人心。全诗由风雨起,由饥寒入,写尽贫贱之交的温暖与乱世骨肉离散的隐痛,'不拟道'三字含泪至深,正见杜诗于絮语家常中藏大悲悯。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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