骢马行
唐代 杜甫
邓公马癖人共知,初得花骢大宛种。夙昔传闻思一见,
隅目青荧夹镜悬,肉骏碨礌连钱动。朝来久试华轩下,
卿家旧赐公取之,天厩真龙此其亚。昼洗须腾泾渭深,
岂有四蹄疾于鸟,不与八骏俱先鸣。时俗造次那得致,
注释
1. 邓公:指好马成癖的邓姓公卿,当时以爱马闻名,人称'马癖'。
2. 花骢:毛色青白相间、有斑纹的骏马;骢(cōng),青白色的马。
3. 大宛种:大宛为古代西域国名,以产汗血宝马著称,此言马种名贵;宛(yuān)。
4. 隅目:指马眼眶棱角分明、目光有棱,如悬明镜;隅,角。
5. 夹镜:形容马的双目明亮如两面对映的镜子。
6. 肉骏碨礌:碨礌(wěi lěi),形容骏马筋肉隆起堆叠之貌。
7. 连钱:马身斑纹如铜钱相连,为良马毛色之美称。
8. 华轩:华美高大之车,此指试马的华丽场所;轩,车或长廊。
9. 天厩真龙此其亚:天厩,御马厩;真龙,喻最上等的骏马;亚,次一等,谓此马仅次真龙。
10. 泾渭:泾水与渭水,皆关中河流,此谓昼间放马洗浴于泾渭深水之中。
11. 八骏:传说周穆王所乘的八匹名马,泛指绝世神骏。
12. 造次:仓促、轻易;'时俗造次那得致'谓寻常俗人随意之间决不能得此马。
译文
邓公爱马成癖人人皆知,当初得到一匹花骢,是大宛良种。
往日久闻其名,总想亲眼看上一见。
它眼眶有棱、目光青荧,好像颊边悬挂两面明镜,
筋肉隆起,连钱般的斑纹随着身躯滚动。今朝在华丽轩廊下久久试马,
这是你家旧日所得御赐、被他取来的马,御厩中的真龙,它仅居其次。
白昼洗浴,它定当腾跃于泾渭深水之中,
哪有四蹄快过飞鸟的骏马,却不肯与八骏一道率先嘶鸣?
如此神骏,寻常俗辈仓促之间哪里能够得到!
赏析
此诗咏马而实为咏人咏己,是杜甫歌行中借物抒怀的代表作。开篇以'邓公马癖人共知'起笔,用近乎口语的叙述把邓公爱马的癖好说得人人皆知,随即点出'花骢大宛种',大宛汗血马是汉唐人心目中神骏的代称,'夙昔传闻思一见'写久闻其名而未得一见,为下文的惊叹蓄势。接着'隅目青荧夹镜悬,肉骏碨礌连钱动'两句是全诗最见功力的刻画:眼眶棱角分明、目光青荧如两面明镜悬于颊侧,全身筋肉隆起、毛色斑驳如连钱纹样随动作起伏滚动,由静而动,由局部而全体,色彩(青荧、连钱)与体感(碨礌)交织,骏马的精气神跃然纸上,这种以重笔实物摹形的手法,正是杜甫歌行'以赋为诗'的体现。'朝来久试华轩下'转入试马场面,'卿家旧赐公取之,天厩真龙此其亚'说此马是御厩所赐,仅次于真龙,身价既高,也暗含良马须遇知者之意。'昼洗须腾泾渭深'想象其昼浴泾渭必当腾跃深水,化静为动;'岂有四蹄疾于鸟,不与八骏俱先鸣'以反诘与用典收束:既有疾于飞鸟之足,为何不与周穆王八骏同鸣先发?一句'时俗造次那得致'点破题旨——如此神骏非常人仓促可得,良马难得,遇合亦难。诗中借叹马之不遇知者,寄寓了杜甫自己怀才待时、渴望明主识拔的深慨,物我之间,若有若无,正是咏物诗的高境。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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