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没贺延碛作
唐代 岑参
沙上见日出,沙上见日没。悔向万里来,功名是何物。
注释
1. 贺延碛(qì):即莫贺延碛,唐人称'八百里流沙',在今甘肃瓜州与新疆哈密之间的大沙漠,为出入西域必经的险途。碛,沙石积成的沙漠。
2. 沙上:沙碛之上,两次重复以见大漠中日出日没之间别无他景。
3. 日没:太阳落山。
4. 万里来:从万里之外的家乡来到此地。
5. 悔向万里来:后悔万里迢迢来到这里。向,往、到。
6. 功名:指在边地建立军功以博取官爵,为盛唐士人西行的主要目的。
译文
在沙碛上看着太阳升起,
在沙碛上又看着太阳落下。
真后悔万里迢迢来到这里,
所谓的功名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赏析
这是一首直抒胸臆的边塞绝句,短短二十字,写尽万里从军的幻灭与省悟。前二句以复沓的句式勾勒大漠一日:'沙上见日出,沙上见日没',两个'沙上'、两个'见'字,看似重复,实为传神——贺延碛是横亘在西域途中的一片大碛,茫茫黄沙,天地间唯一的变化就是日出日没,人被抛掷在无垠的单调之中。这两句以极简的白描写出绝域的荒凉与旅途的漫长,也写出了人在其中日复一日的枯守,句式的回环本身就是时间循环往复的具象。于是逼出后二句的浩叹:'悔向万里来,功名是何物'——当初万里西来的所求者,功名而已;如今面对大漠落日,不禁自问:功名究竟是什么东西?一个'悔'字,是对当日慷慨出塞的全面反悔;'功名是何物'以疑问出之,比直斥功名虚幻更有力量,因为这是在日出日没的永恒自然面前,对人生追逐的一次根本性的怀疑。盛唐人求功名于边塞者众,而能如此直白地道出幻灭者少,此诗正是盛世豪情背后一声清醒的叹息,质朴无华而痛切之至。
作者简介
岑参(718年?-769年?),荆州江陵(今湖北江陵县)人或南阳棘阳(今河南省新野县)人,唐代诗人,与高适并称“高岑”。天宝三载(744年),岑参进士及第,守选三年后获授右内率府兵曹参军,后两次从军边塞,先任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幕府掌书记,后在天宝末年任安西北庭节度使封常清幕府判官。唐代宗时,岑参曾任嘉州(今四川乐山市)刺史,故世称“岑嘉州”。约大历四年(769年)秋冬之际,岑参卒于成都,享年约五十二岁(51周岁)。文学创作方面,岑参工诗,长于七言歌行,对边塞风光,军旅生活,以及异域的文化风俗有亲切的感受,边塞诗尤多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