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中即事
唐代 岑参
华省谬为郎,蹉跎鬓已苍。到来恒襆被,随例且含香。
竹影遮窗暗,花阴拂簟凉。君王新赐笔,草奏向明光。
注释
1. 华省:显贵官署的美称,此指尚书省。谬为郎:谦辞,谓错误地(不称职地)充当郎官。郎,尚书省诸司郎中、员外郎之属。
2. 蹉跎(cuō tuó):虚度光阴。
3. 襆(fú)被:用包袱裹束衣被,指官员宿直时携被留宿官署。
4. 含香:汉代尚书郎奏事于明光殿,口含鸡舌香,故后以'含香'指郎官奏事之职。
5. 簟(diàn):竹席。
6. 赐笔:君王赐给笔,用江淹'梦笔'典故而反用之,喻蒙恩任以文翰之职。
7. 草奏:起草奏章。向:进献。
8. 明光:汉代宫殿名,此借指唐代宫殿,代指朝廷奏事之所。
译文
在华贵的省署里谬居郎官之职,蹉跎岁月,两鬓已经斑白。
到省值班向来自带铺盖,依着成例含香奏事而已。
竹影遮窗,一片幽暗,花阴拂过竹席,送来微凉。
如今君王新赐彩笔,正好起草奏章,进献明光殿上。
赏析
此诗为岑参在尚书省供职时即事抒怀之作,写郎官生活的清冷与微澜,语淡而意深。首联即自嘲:在这华贵的省署里谬居郎官之位,蹉跎岁月,两鬓已经斑白。'谬'是谦词,也是牢骚——自谓才不称位;'蹉跎'二字直贯到'鬓已苍',把久沉下僚、年华虚掷之感一笔写尽,起笔便有迟暮之叹。颔联续写郎官生涯的刻板:到省值班向来带着铺盖('襆被'谓携被以宿直),依例例外地含着鸡舌香上朝奏事。'恒'、'随例'两词最可玩味——一切只是照章办事、随波逐流,毫无建树可言,写尽了台省庸碌文牍生活的况味,与首联'蹉跎'相应。颈联忽宕开一笔写景:竹影遮窗,一片幽暗;花阴拂过竹簟,带来微凉。此联声色俱寂,清幽之中暗含闲冷——正是久不得志者的眼中景,竹暗花凉与心绪之沉闷若合符节,以景语作情语,深得含蓄之妙。尾联却于沉闷中透出一缕亮色:君王新近赐下彩笔,正好起草奏章,呈向明光之殿。'赐笔'用江淹故事而反其意——江淹梦还彩笔而才尽,此则蒙恩赐笔而欲有所陈;'向明光'谓献纳于明光宫,代指上奏朝廷。结句情绪一振,见出诗人虽叹蹉跎,仍怀忠爱、望效尺寸之心。全诗先抑后扬,自嘲、写景、感遇三层递进,把台省郎官屈居闲冷而未忘报国的复杂心境写得真切动人。
作者简介
岑参(718年?-769年?),荆州江陵(今湖北江陵县)人或南阳棘阳(今河南省新野县)人,唐代诗人,与高适并称“高岑”。天宝三载(744年),岑参进士及第,守选三年后获授右内率府兵曹参军,后两次从军边塞,先任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幕府掌书记,后在天宝末年任安西北庭节度使封常清幕府判官。唐代宗时,岑参曾任嘉州(今四川乐山市)刺史,故世称“岑嘉州”。约大历四年(769年)秋冬之际,岑参卒于成都,享年约五十二岁(51周岁)。文学创作方面,岑参工诗,长于七言歌行,对边塞风光,军旅生活,以及异域的文化风俗有亲切的感受,边塞诗尤多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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