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蒲关东店,忆杜陵别业

唐代

关门锁归客,一夜梦还家。月落河上晓,遥闻秦树鸦。

长安二月归正好,杜陵树边纯是花。

注释

1. 蒲关:关隘名,即蒲津关,在今山西永济与陕西大荔之间黄河蒲津渡处,为秦晋交通要冲。2. 杜陵:在长安东南(今西安市东南),汉宣帝陵所在;岑参别业(别墅)在此附近,故集中多称“杜陵别业”。3. 别业:别墅,建于城郊的私人园林宅第。4. 秦树:秦地(长安一带)的树木,代指故园风物。5. 关门:蒲关的关门,兼有锁住归客、滞留行旅之意。6. 阳历二月:农历二月,长安春花盛开的时节。

译文

蒲关的关门锁住了想归家的旅客,我整夜的梦里都回到了家乡。

月亮落下去,黄河边上天色破晓,远远听见仿佛秦地树梢上的鸦啼。

长安二月的时候回去正好,那时杜陵的树边一定开满了鲜花。

赏析

此诗题曰“忆杜陵别业”,是岑参客旅途夜思归之作,以“梦”为枢纽,虚实相生,极为空灵。首句“关门锁归客”,一个“锁”字下得奇警:蒲关本为关隘之名,诗人却将实体之关门与心中之滞留打通——关门锁住的不只是过关的客人,更是他急欲归去而不得的身心,炼字之妙,使全诗的乡愁有了一个具体的枷锁意象。次句“一夜梦还家”,直承“锁”字:身被锁,梦却被放行,梦中还家恰是被锁现实的心理补偿,一锁一放之间,张力全出。“月落河上晓,遥闻秦树鸦”写梦醒时分:月落天晓,梦已断而乡心未断,恍惚间遥闻的鸦声竟似来自秦地长安的树梢——“秦树”二字把听觉与乡思接通,鸦声是眼前之声,唤起的却是故园之影,虚实莫辨,正是梦后神志的传神写照。结尾二句忽作宽慰之想:“长安二月归正好,杜陵树边纯是花。”诗人不直说归期无定之苦,反而悬想归日:若二月归来,杜陵别业边上定然繁花满树。“纯是花”三字以极明艳的想象收束一夜的愁梦,把归家的期待写得如花似锦。此诗结构精巧:由锁而梦,由梦而醒,由醒而想,一路递进又一路回环;前四句五言沉郁,后二句突转七言而轻快,声情与情感同步转换,短制之中见出大家手段。

作者简介

岑参(718年?-769年?),荆州江陵(今湖北江陵县)人或南阳棘阳(今河南省新野县)人,唐代诗人,与高适并称“高岑”。天宝三载(744年),岑参进士及第,守选三年后获授右内率府兵曹参军,后两次从军边塞,先任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幕府掌书记,后在天宝末年任安西北庭节度使封常清幕府判官。唐代宗时,岑参曾任嘉州(今四川乐山市)刺史,故世称“岑嘉州”。约大历四年(769年)秋冬之际,岑参卒于成都,享年约五十二岁(51周岁)。文学创作方面,岑参工诗,长于七言歌行,对边塞风光,军旅生活,以及异域的文化风俗有亲切的感受,边塞诗尤多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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