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关盖将军歌

唐代

盖将军,真丈夫。行年三十执金吾,身长七尺颇有须。

玉门关城迥且孤,黄沙万里白草枯。南邻犬戎北接胡,

暖屋绣帘红地炉,织成壁衣花氍毹。灯前侍婢泻玉壶,

美人一双閑且都,朱唇翠眉映明矑。清歌一曲世所无,

野草绣窠紫罗襦,红牙缕马对樗蒱。玉盘纤手撒作卢,

骑将猎向城南隅,腊日射杀千年狐。我来塞外按边储,

注释

1. 盖将军:盖姓将军,名不详,时镇守玉门关。

2. 执金吾(yù):汉代督巡京师禁卫的长官,此处借指将军所任武职之贵重。

3. 行年:现年、年龄正当。

4. 迥(jiǒng):遥远。

5. 犬戎:古族名,此借指吐蕃。

6. 胡:指北方突厥、回纥等胡族。

7. 地炉:平地挖砌的火炉,边地御寒之具。

8. 壁衣:围障墙壁的织物的帷幕。

9. 氍毹(qú shū):毛织地毯。

10. 泻玉壶:从玉壶中斟倒酒。

11. 閑且都:娴雅而美丽。閑,同“娴”;都,美好。

12. 明矑(lú):明亮的眸子。矑,瞳仁。

13. 野草绣窠紫罗襦(rú):谓歌伎所着紫罗短袄上绣着花草图案。襦,短衣。

14. 红牙缕马:红牙(象牙)制的筹码。樗蒱(chū pú)博戏用具,刻作马形,故称缕马。

15. 樗蒱:古代一种掷采博戏,盛行于汉唐。

16. 作卢:樗蒱掷子五子皆黑为最胜之采,称“卢”,掷者呼卢。

17. 腊日:古代岁终祭祀之日,约在农历十二月,边地常于此行猎。

18. 按边储:巡查边地的军需储备。按,查验;储,粮饷军资。

译文

盖将军啊,真是大丈夫。

年纪三十就任执金吾,身高七尺,胡须俨然。

玉门关城遥远而又孤悬,

黄沙万里,白草枯萎,

南面紧邻犬戎,北面接连胡地。

屋里却温暖,绣帘低垂,红泥地炉,

四壁张着帷幕,铺着花纹氍毹。

灯前侍婢从玉壶中斟出美酒,

一对美人娴雅娇美,

朱唇翠眉,映着明亮的眼睛。

清歌一曲,举世无双。

她们穿着绣窠花纹的紫罗短袄,

拿红牙筹码对坐博戏樗蒱,

玉盘上纤手掷采,高喊得胜的“卢”。

有时骑马出城,向城南打猎,

腊日里射杀千年老狐。

我奉命来塞外查验边地的军储——

赏析

此诗是岑参第二次出塞、供职安西(约天宝十三载后)期间所作的纪实歌行,题为《玉门关盖将军歌》。诗以近乎白描的笔法,为一位镇守玉门关的年轻将军画像,妙在似颂似讽、庄谐并出。“盖将军,真丈夫。行年三十执金吾,身长七尺颇有须”,开篇直呼其名、直赞其人:年纪三十便任执金吾(借汉代执金吾官名指其执掌禁卫、镇守要冲之职),身高七尺而胡须俨然,寥寥数笔勾出一个年轻英武的边将形象。“玉门关城迥且孤,黄沙万里白草枯。南邻犬戎北接胡”,由人转境:关城孤悬远塞,黄沙万里、白草枯萎,南邻吐蕃(犬戎),北接突厥诸胡——三句写尽玉门关地处绝域、四面受敌的险恶,为将军的镇守身份立起大背景。然而笔锋一转,写将军的宅内生活却是另一番景象:“暖屋绣帘红地炉,织成壁衣花氍毹。灯前侍婢泻玉壶”——暖屋绣帘,红泥地炉,壁衣氍毹,灯前侍婢斟酒,塞外苦寒与关内豪奢的强烈反差,诗人不动声色地并置。“美人一双閑且都,朱唇翠眉映明矑。清歌一曲世所无”,写歌伎之美:娴雅都丽,朱唇翠眉、明眸(矑)照人,清歌绝世。“野草绣窠紫罗襦,红牙缕马对樗蒱。玉盘纤手撒作卢”,写宴中博戏:身着紫罗短袄的姬伎,以红牙(象牙)筹码对局樗蒱(chū pú,古代博戏),纤手掷采喊“卢”(樗蒱中的胜采,五子皆黑曰卢,掷得者全场欢呼)——将军治下的玉门关,俨然一派笙歌博戏的温柔乡。“骑将猎向城南隅,腊日射杀千年狐”,写其冬猎之勇,腊日射杀千年老狐,又见将军英武一面。“我来塞外按边储”,末句诗人自道来意:我奉命来塞外核查边地的军储粮草。按,“按边储”点明岑参此行公务在身,则以上所见将军宴乐游猎之奢,皆出于按视之目——讽谕之意至此若隐若现:前方孤城待守,关内酒暖歌酣,诗人叙而不论,褒贬俱在其中。全诗句句纪实,铺陈如画,是研究盛唐边将生活与西域风俗的生动材料,也是岑参“以奇趣与讽意并行”的歌行杰构。

作者简介

岑参(718年?-769年?),荆州江陵(今湖北江陵县)人或南阳棘阳(今河南省新野县)人,唐代诗人,与高适并称“高岑”。天宝三载(744年),岑参进士及第,守选三年后获授右内率府兵曹参军,后两次从军边塞,先任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幕府掌书记,后在天宝末年任安西北庭节度使封常清幕府判官。唐代宗时,岑参曾任嘉州(今四川乐山市)刺史,故世称“岑嘉州”。约大历四年(769年)秋冬之际,岑参卒于成都,享年约五十二岁(51周岁)。文学创作方面,岑参工诗,长于七言歌行,对边塞风光,军旅生活,以及异域的文化风俗有亲切的感受,边塞诗尤多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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