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招提归一上人远游吴楚别诗
唐代 岑参
久交应真侣,最歎青龙僧。弃官向二年,削发归一乘。
了然莹心身,洁念乐空寂。名香泛窗户,幽磬清晓夕。
往年仗一剑,由是佐二庭。于焉久从戎,兼复解论兵。
世人犹未知,天子愿相见。朝从青莲宇,暮入白虎殿。
宫女擎锡杖,禦筵出香炉。说法开藏经,论边穷阵图。
忘机厌尘喧,浪迹向江海。思师石可访,惠远峰犹在。
今旦飞锡去,何时持缽还。湖烟冷吴门,淮月衔楚山。
一身如浮云,万里过江水。相思眇天末,南望无穷已。
注释
1. 招提:梵语"拓斗提奢"省译,四方僧房,后泛指寺院。上人:对僧人的尊称。归一:僧人之名。2. 应真侣:罗汉一流的得道僧人,指与之交游的高僧。应真:阿罗汉的意译。3. 一乘:佛家语,唯一能令成佛之道,谓究竟的佛法,此处指皈依佛法。4. 了然莹心身:心地了然明白,身心莹洁。5. 幽磬:幽远的磬声。磬(qìng):寺院鸣器。6. 佐二庭:辅佐于两处朝廷幕府(一说指受职于朝廷与地方)。7. 青莲宇:青莲花装饰的殿堂,指佛寺;青莲为梵象清净之花。8. 白虎殿:汉代宫殿名,白虎观讲论五经于此,代指宫廷讲论之所。9. 锡杖:僧人所持有环之杖,行则环鸣。锡(xī)。10. 藏经:佛藏经典,佛教大藏经。11. 阵图:兵阵之图,诸葛亮八阵图之属。12. 忘机:忘却机巧之心,语本《庄子》。13. 思师石、惠远峰:谓吴楚间尚有高僧遗迹可寻访。惠远:即慧远,东晋高僧,居庐山东林寺三十年,影不出山。14. 飞锡:僧人云游四方,称飞锡;锡为锡杖。15. 持钵:僧人持钵乞食。钵(bō)。16. 吴门:吴地(苏州一带)。楚山:楚地之山,泛指吴楚山川。17. 眇:远望而渺茫。眇(miǎo)。天末:天边。
译文
我久与得道的高僧为侣,而最推叹的是青龙寺的这位僧人。
他弃官将近两年,削发皈依一乘佛法。
心地了然,身心莹洁,以洁净之念乐于空寂。
名香的气息泛溢在窗户,幽静的磬声使清晨和黄昏更加清冷。
往年他曾仗着一柄长剑,从此辅佐于朝廷幕府。
在那里长久从军,又兼深通论兵之道。
世人尚且不知道他,天子却愿意相见。
早晨还在青莲佛宇,晚上已进了白虎宫殿。
宫女擎着他的锡杖,御筵上供出香炉。
说法时开示藏经,论边事时穷究阵图。
如今他忘却机心,厌弃尘世的喧闹,浪迹江海而去。
吴楚之间尚可访思师之石,惠远栖居的山峰也依然还在。
今天早晨他飞锡而去,什么时候才能持钵归来?
湖上的烟霭冷着吴门,淮上的明月衔着楚山。
一身行踪如浮云,万里迢迢渡过江水。
相思远在天末,南望无穷无尽。
赏析
此诗是岑参送青龙寺(招提)归一上人远游吴楚之作,约作于其安史乱前后的长安时期。开篇"久交应真侣,最歎青龙僧",说自己久与得道高僧为侣(应真谓罗汉、得道之人),而最推叹的就是这位青龙寺僧,起笔即定二人交谊之深。"弃官向二年,削发归一乘。了然莹心身,洁念乐空寂"叙其出家经历:弃官将近两年,削发皈依一乘佛法,心地澄然,身心莹洁,以洁净之念乐于空寂——由仕入释,这个转变在唐士大夫中极典型,也为下文"浪迹"作性格依据。"名香泛窗户,幽磬清晓夕"二句写寺居清境:名香之气泛溢窗户,幽静的磬声使晓夕愈清——一香一磬,一嗅一听,把禅院的清净写出可感,是岑参写佛寺的惯技而此处尤简净。"往年仗一剑,由是佐二庭。于焉久从戎,兼复解论兵"忽转追叙:此人未弃官前曾仗一剑远行,佐于朝廷与幕府("二庭"或指天子之庭与将军之幕),久于从戎,且深通论兵——原来这位上人本是能文能武的人物,弃官出家更显其识度。"世人犹未知,天子愿相见。朝从青莲宇,暮入白虎殿"写其名动朝野:世人虽未知其名,天子却愿相见;早晨还在青莲宇(佛寺)说法,晚上已入白虎殿(代指宫廷讲论)——佛与帝廷之间往来自如,显其荣遇。"宫女擎锡杖,御筵出香炉。说法开藏经,论边穷阵图"四句铺写御前法事与论兵:宫女擎着锡杖,御筵上供出香炉,说法时开示藏经,论边事时穷究阵图——禅与兵并陈,凸显其人兼摄世出世间的奇特,也是盛唐三教交涉风气的实录。"忘机厌尘喧,浪迹向江海。思师石可访,惠远峰犹在"转出远游:上人终于忘却机心,厌弃尘喧,浪迹吴楚江海;用生公说法、虎丘石与惠远(慧远)居庐峰之典,指吴楚间尚有高僧遗迹可访,为其远游安顿了佛门的理由。"今旦飞锡去,何时持钵还。湖烟冷吴门,淮月衔楚山"写别:今日飞锡(僧人云游)而去,何时持钵归来?湖烟冷于吴门,淮月衔着楚山——"冷""衔"二字把吴楚夜色写得清寒空阔,别情全在景中。"一身如浮云,万里过江水。相思眇天末,南望无穷已"以浮云喻行踪,以江水喻万里之遥,结尾南望天末,相思无尽,戛然而止。全诗把一位弃官从戎、又由戎入禅的奇特僧人写得神完气足,禅境与边功、清寂与荣遇交织,是岑参方外交游诗中最具人物深度的一首。
作者简介
岑参(718年?-769年?),荆州江陵(今湖北江陵县)人或南阳棘阳(今河南省新野县)人,唐代诗人,与高适并称“高岑”。天宝三载(744年),岑参进士及第,守选三年后获授右内率府兵曹参军,后两次从军边塞,先任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幕府掌书记,后在天宝末年任安西北庭节度使封常清幕府判官。唐代宗时,岑参曾任嘉州(今四川乐山市)刺史,故世称“岑嘉州”。约大历四年(769年)秋冬之际,岑参卒于成都,享年约五十二岁(51周岁)。文学创作方面,岑参工诗,长于七言歌行,对边塞风光,军旅生活,以及异域的文化风俗有亲切的感受,边塞诗尤多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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